第28章 交易(1 / 1)
我聽後沉默了很久。
是啊,你救的完嗎?
能救一人,能救百人嗎?
錯的不是一兩人,錯的是時代。
那地方溼冷。
這些蝴蝶女中。
長得周正些的丫頭,紅姐會往她們臉上抹蛇油膏,以此防凍。
不周正的,就任憑他們在大雪天凍得皮膚皸裂。
有個叫阿彩的,因為學不會單手切牌,被按在條凳上打板子。
竹板子蘸了鹽水,抽在腿彎裡腫起一指高的稜子。
打完喉第二天還得跪在碎麻將牌上練發牌,膝蓋結痂了又磨破,最後落下一對紫黑的疤,像兩片枯死的蛾子翅膀。
最慘的是那些被挑去“陪客”的。
還有個叫小蝶的姑娘,第一次接客時咬了客人的手。
紅姐讓人按住她,用燒紅的簪子在她大腿內側烙了朵梅花。
後來她學乖了,就是發著高燒也會對客人笑,只是從此再不敢碰梅花圖案的東西。
還有個瘦小些的丫頭,連續三天沒吃上飯,第四天偷啃生土豆時被逮住,紅姐就用竹籤把她十根手指的指甲縫都挑了一遍。
到她們八九歲時,紅姐會按資質分班。
最笨的塞去當“肉屏風”——就是站在賭場門口當活靶子,專門替客人擋老千的飛牌。
稍微機靈點的學“觀音手”,要整天整夜地泡在冰水裡練指法。
觀音手是緬甸那邊傳過來的絕技,只練指法。
但真正的人間地獄是“美人班”。
十二三歲的姑娘們被關在貼滿鏡子的閣樓裡,要對著鏡子練笑。
不是普通的笑,是要練到眼睛裡能流出蜜的那種。
有些姑娘天生嘴角下垂,紅姐就用魚線吊著她的嘴角,線頭穿在耳後的肉裡。
後來線斷了,她們的嘴就再也合不攏,口水整天把前襟洇得溼潤。
那裡曾走出過無數的荷官。
也有無數的名妓。
因為這些能夠脫穎而出的,無一例外都是在十幾年的折磨下,脫穎而出的精英。
我輕輕摩挲著手中的麻將牌,抬眼看向對面那個風情萬種的女人。
她的神態,和那裡的女人太像了。
“什麼蝴蝶女?弟弟在說什麼胡話呢?”她強裝鎮定。
我慢條斯理地打出一張牌,故意不去看她的眼睛。“就是那些從小被賣到地下賭場的女孩。六七歲開始,每天天不亮就要起來練手法...”
我看到她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胸口劇烈起伏。
她今天穿的深V領口露出一片雪白的肌膚,胸口隨著呼吸,前後起伏著。
好一片波瀾壯闊的景色。
但,我的目的還沒有達到。
喜歡攻心?
那我今日,就和她賭一賭心!
“聽說她們練發牌的時候,”我壓低聲音,“要在冷水裡泡手,泡到手指發紫才能開始練習。做不好就不給飯吃...”
張小玲猛地抬頭,眼神裡閃過一絲慌亂。
“最慘的是那些長得漂亮的女孩。”我繼續道,聲音輕得只有我們兩個人能聽見,“白天要學千術,晚上還要學怎麼伺候男人……”
“夠了!“她突然拍案而起,麻將牌被震得跳了起來。
她的眼妝有些花了,黑色的眼線在下眼瞼暈開一道陰影。
她方寸大亂!
我知道時機到了。
就在她心神大亂的這一瞬間,我完成了最關鍵的一次換牌。
“自摸。”我平靜地推倒牌面,“清一色,槓上開花。”
我猜對了。
這一局,牌和心,我皆勝出。
張小玲死死盯著我的牌,塗著口紅的嘴唇微微發抖。
過了好一會兒,她突然笑了,臉上看不出喜悲。
“弟弟編故事的本事…”她俯身湊近我,清淡的香水味裡混著一絲汗水的體香。
“比打牌厲害多了。”
我深呼吸一口氣。
擦了擦臉上的汗水,整個人往椅子上一倒。
攻心,是最為耗費心神的。
所幸,我賭對了。
“我贏了。”我笑著望向她。
張小玲將桌子上的現金往前一推。
“徐妹妹,你養的這小狼崽子可不簡單呢,今天姐姐是栽到你們倆手裡嘍。”
徐晴雪見我贏回來了最關鍵的一把,瞬間鬆了口氣,於是說道:“望姐姐不要怪罪才好。”
張小玲優雅地站起身,拎上了包,另外兩個女的也跟著站起身。
“願賭服輸。”她把籌碼推回去後,然後湊到我耳邊,紅唇幾乎貼上我的耳垂,低聲呢喃道:“不過姐姐我是真的看上你了,改天單獨請你喝茶。”
她身上的香水味濃烈卻不刺鼻,卻帶著危險的誘惑。
臨走時,她回頭朝我眨了眨眼:“記住,我叫張小玲,蘭香茶社隨時歡迎你。”
直到她的高跟鞋聲消失在走廊盡頭,徐晴雪才長舒一口氣:“這個女人...”
她點了支菸,手還有些發抖,“以後離她遠點。”
我嗯了一聲。
我知道,徐晴雪肯定不會是張小玲的對手。
這個女人對於人性的掌握,太厲害了。
“你剛才說的...是真的?”
我搖搖頭,“假的。但最好的謊言,總要摻雜幾分真相。”
“阿寶,你老實說,你是不是會開事兒?”徐晴雪一臉認真地盯著我。
我知道,現在要想隱瞞是不可能了。
我點了點頭,“會一點點。”
“什麼水平?”
“中等水平。”我道。
“難怪難怪。”許晴雪呢喃幾聲,“那就說得通了,我就說你怎麼會有那麼好的運氣,連著幾次救我於水火。”
“徐總莫怪,我學藝不精,只會幾招三腳貓的功夫,不敢人前顯擺,怕遭人看了出來。”我笑著說。
徐晴雪點了點頭,“我明白,放心吧阿寶,你救了我幾次,你有能力,我不會虧待你的。”
我看出來,徐晴雪完全就是個不懂千術的小白。
加上金河會所不涉賭。
所以她對這方面完全沒有概念,是正常的。
我點燃一根菸,回過頭望著徐晴雪,換了個話題問道:“你們今天這局……只是單純的賭錢?”
徐晴雪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水已經涼了,微苦的滋味讓她微微蹙眉。
“張小玲今天來,是想談一筆生意。“她放下茶杯搖了搖頭。
“什麼生意?”我問道,順手給她換了杯熱茶。
徐晴雪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茶杯邊緣,“她想入股金河,要兩成股份。”
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壓抑的焦躁,她接著道:“最近也有一些勢力找上了她們,想要合作。”
我注意到她說話時,右手一直按著太陽穴,顯然這場談判讓她很疲憊。
“沒談攏?”
“她開的條件太苛刻。”徐晴雪冷笑一聲,從包裡取出一支細長的香菸點燃,“真當我徐晴雪是任人拿捏的軟柿子?”
煙霧在她面前繚繞,我看不清她的表情。
但我知道,能讓徐晴雪這麼煩躁的,絕不只是股份的事。
“對了,”突然抬頭看我,眼神銳利,“你今天去哪了?阿虎說你一早就出門了。”
我放下手中的茶杯,實話實說道:“和阿虎兄弟去金雀賭場玩了會兒。”
“金雀?”
“有沒有見到什麼人?”
“宋彪。“
這兩個字一出口,徐晴雪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她猛地站起身,香菸掉在地上,火星四濺。
“宋彪?”
我點了點頭,“怎麼了?”
“宋彪是大世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