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千門高人(1 / 1)
聽到沈一刀的話,我並沒有憤怒。
甚至沒有一絲情緒。
想要我的命?
得看閻王收不收!
杜昊的指尖在紅酒杯沿輕輕摩挲,嘴角勾起一抹陰冷的笑意:“沈妹妹說得對,一家人最重要。”
他微微側身,恭敬地讓出身後那位唐裝老者:“聽說李兄弟賭術了得。”他的語氣突然變得莊重,“這位是千門八將中的'正將'司徒南老先生,若你有本事能勝他一局...我就留你一條狗命。”
窗外的江風突然變大,吹得窗簾獵獵作響。
“千門正將…有高人?”我順著他的目光看向老者,神情也開始嚴肅起來。
千門之中,分正、提、反、脫、風、火、除、謠,八個行當。
正將主局,提將設套,反將破局,脫將善後。
風將探路,火將造勢,除將清場,謠將散風...
我所說的色將,就是以前的提將,大多數都是女人,用美色設套。
也就是陳瑤所扮演的角色。
既然對方是正將,就必然是師出有名有份的千門正統。
我有預感,此人,定然會是我出江湖以來目前遇到的第一個高手!
難怪杜昊有恃無恐的提出賭局的要求。
在他的眼中,這位老者根本就不會敗。
而他即可藉此除掉,又給足了沈一刀面子。
好一個萬全之策。
當代江湖分為明八門與暗八門兩個流派。
明八門則是指舊時代的正經餬口生意,即:金、皮、彩、掛、平、團、調、柳,八門派。
暗八門,則是:蜂、麻、燕、雀、花、蘭、葛、榮。
千門,其實就是暗八門中的花門。
老者緩步上前,那根兩寸長的指甲在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他雙手抱拳,行了個標準的千門禮:“天牌蓋地牌,不知小友師承哪一路?”
這句話是千門中打照面的黑話,詢問對方師承。
我立即起身,右手拇指內扣,四指併攏貼在左胸,回了個正統的千門禮:“地牌壓人牌,江湖野路子。”
我當然不會暴露自己的師承。
蘇九娘教過我,在江湖中遇到正統門人,不管對方師承何人,不管對方技藝如何,只要對方是老前輩,都要給與尊重。
這是禮。
江湖前輩重義更重禮。
這也就是為何大八門久經不衰的原因。
因為講規矩。
千門雖屬下九流,但千百年來其中不乏千門好漢。
和那些打打殺殺的混子不同。
如民國廣東一帶的江相派。
活奉洪門五祖為祖師。
青幫千門堂。
川西唐門。
這些千門門派中都出過許多英雄好漢。
如同是千門反將的燕子李三,就曾做出調包知府貪汙的稅銀,散給黃河災民的壯舉。
除此之外,千門還有三盜三不盜,和千門四戒的規矩。
三盜三不盜:
盜官不盜民,盜富不盜貧,盜外不盜國。
千門四戒:
戒害命、戒叛國、戒欺孤寡、戒壞江湖規矩。
因此無論如何,只要在道上見著了同道中人,必須給與尊重。
——
司徒南聽聞我的回答,眼中精光一閃:“野路子?那'三仙歸洞'可會?”
這句話的意思並非是問你會不會戲法中的三仙歸洞。
而是詢問是否掌握千門核心手法。
我右手輕撫茶杯,左手食指在杯沿輕叩三下,笑著答道:“四門落聽,略懂,'五鬼搬運'未成。”
這句話的意思是表示,我只略微懂一些千門基礎,卻學藝不精,未達化境。
老者的瞳孔微微收縮,突然從袖中滑出一副泛著青銅光澤的骨牌。
“'六丁六甲'看真章?”老者將牌堆在桌上排成八卦狀,指甲在牌背上輕輕一刮,發出金玉之聲。
這便是千門邀戰的手勢。
既然是骨牌,那麼邀戰的便是牌九。
我笑著道:“'七星聚首'獻醜,'八方來朝'請賜教。”
包廂內的空氣彷彿凝固。
杜昊不自覺地後退半步讓出位置,宋彪手中的佛珠停止了轉動,連沈一刀都收斂了嬉笑的神色。
老者洗牌的手法如行雲流水,那根長指甲每次掠過牌面都帶起細微的破空聲。
“請。”老者將牌堆推至桌前正中,指甲在牌堆上方劃出半圓。
千門邀月式。
就是讓對方先請的意思。
見我們如此繁瑣,杜昊有些不耐煩道:“司徒先生,和這小子講什麼規矩,直接滅了他就是!”
沒成想司徒南卻瞪了杜昊一眼,面色不悅道:“閉嘴!江湖規矩真叫你們這幫小孩子給敗壞完了!若不是欠你父親人情,老夫還真豁不出去這張老臉去欺負江湖後輩!”
杜昊被司徒南一頓數落,卻不敢面露不悅,只得弓腰悻悻道:“司徒老先生教訓的是!”
司徒南看向我對我又做了個請的手勢。
聽完這話,我對眼前的這個老先生瞬間有了一絲敬意。
威武不能屈。
大丈夫是也。
我沒有立即切牌,輕輕將牌堆往他面前推了推,道:“'九轉輪迴',老先生先請。”
這是江湖最高規格的淨臺禮。
老者的鬍鬚微微顫動,眼睛微微眯起,眼中閃過一絲詫異。
我的這個動作在千門中意味著:
我不用看牌面,全憑手法應對。
當然老者並沒有因此而面露不屑。
牌局正式開始。
檀木桌上的骨牌在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司徒老先生將三十二張牌一字排開,。
手指輕輕一撥,骨牌便如流水般在桌面上鋪展成完美的扇形。
“牌九規矩,你我心知肚明。”
老者聲音低沉,“天、地、人、和,四門配牌。至尊寶最大,癟十最小。”
我點頭,右手輕撫過牌面:“三局兩勝,全憑手法。”
規則很簡單,一人在雜亂無序的牌九中各自拿兩張牌。
組合成的牌面大者,為贏。
第一局開始。
沒有任何多餘的廢話。
老者洗牌的手法乾淨利落,骨牌在他掌中翻飛,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他發牌時小指微曲,指甲在牌背上輕輕一刮。
這是正宗的“觀音指”。
觀音指並非源自觀音菩薩手印,而是晚清時期廣東千門宗師玉面佛周阿彩所創。
周阿彩早年曾在普陀山做過知客僧,將佛門\"蓮花印\"與江湖\"摘星手\"結合,創出這套獨門手法。
算是正統千門絕學。
老人的觀音指只能說用的中規中矩,達不到頂尖水平。
卻已是不易。
觀音指傳承幾百年,沒想到現在還有人會用。
而我用的則是蘇九娘教的捻字訣。
只見我手指輕輕一點,骨牌便粘在了我食指上,牌面在指尖轉出完美的弧線。
這是川西千門中的一招絕學,世上見者寥寥無幾。
一輪交鋒,僅僅就在這一念之間。
沒有任何花哨。
高手之間的對決,往往是最簡單的招式。
我們緩緩攤開手。
老者的第一張是天牌,我則是地牌。
“好手法。”老者眼中閃過一絲讚賞,“年紀輕輕,指力卻如此沉穩。”
輪二張牌時,老者的動作突然加快。
他的拇指在牌側輕輕一頂,牌便旋轉著飛向他自己。
這招是“飛燕回巢”。
典型的純手技法。
若沒有十年的苦功夫,使不出這一招。
“終於遇到個像樣點的對手了!”我在心裡默默感嘆一聲。
我依然是用的捻字訣。
牌面在我指尖轉了三圈才停下——是張人牌。
老者亮出第二張:和牌。
我的是人牌。
“好!”杜昊大喝一聲,哈哈大笑,露出得意神色:“我還當是真遇到了什麼高手,原來也不過如此!”
“天牌九點對地牌八點。”老者捋須微笑,“這局老夫略勝一籌。”
我卻淡然一笑,面不改色道:
“老先生厲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