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推雲手(1 / 1)
我輕輕摩挲著手指,暗自調整呼吸。
司徒南的觀音指雖未登峰造極,卻也使得遊刃有餘。
他撫摸著鬍鬚,似是恍然大悟般看著我笑了笑,道:“原來是川西唐門中人,老朽長見識了。”
我笑了笑沒說話。
這老頭還真有些見識。
連唐門之中的捻字訣也識得,只不過這也沒什麼稀奇的,這一手捻字訣在唐門之中只屬於入門的基礎。
川西蜀道千門,是從正統唐家盜門分離出來的一隻旁系。
蜀道千門的起源要追溯到明末清初,當時千門八將中的反將唐雲山為避戰亂,帶著一身千道本事入蜀。
行至雅安青衣江畔,見兩岸峭壁如削,江流湍急,忽然悟出剛柔並濟的千門至理,遂在蘆山落足,開宗立派。
開創了蜀地的千術流派。
蜀千門與其他千門流派最大的不同,在於他們恪守“三不偷”的祖訓。
民國二十七年,曾有軍閥想重金請唐門出手盜取銀行金庫,被當時的掌門唐鏡湖斷然拒絕。
“千門不是賊窩。”唐鏡湖在族譜上留下這樣的話。
他說:我們取的是不義之財,濟的是該濟之人。
如今唐門大宅的照壁上,還刻著祖師爺唐雲山留下的訓誡:
“千門者,取貪官汙吏之財,濟貧苦百姓之急。若違此訓,天地不容。”
只不過蜀千一派,發展到如今已經是門生凋零,唐門重暗器、醫藥,盜門一派漸漸的就被人所遺忘。
以至於到如今,幾乎很少聽聞江湖上的蜀千一派了。
眼前的司徒南定是將我認成了蜀千。
“第二局。”我沒有否認,指尖在杯沿輕叩三下,聲音清脆卻不刺耳。
司徒南望著我,輕輕冷哼一聲:“小友方才還敢分心?與老夫對局還敢三心二意?”他洗牌的手法突然變得凌厲,骨牌在指間翻飛如蝶,“老夫今日就讓你見識見識,什麼叫真正的千門絕學!”
果然,千門的前輩,無論怎樣身上還是有著一股傲氣在身上的。
剛剛使用捻字訣的時候,我的確分心了。
因為我急於想看出老者的門派,所以手上的動作有些遲疑。
當我看到觀音指的那一刻,也就完全瞭然於胸。
我屏息凝神,盯著他洗牌的手法。
老者的指甲在牌背上劃過,在堅硬的骨牌上留下一道幾乎不可見的紋路——這是真正的“金針度”,不留痕跡卻暗藏玄機。
金針渡,和觀音指師出同門,都是周阿彩的絕學,這一招與其他招式不同,獨練小指,需將指甲留至兩寸,淬鍊成“可斷金鐵”的利器。
當然,可斷金鐵的說法定然是誇張的。
實際就是要在牌九上劃出一道道不留痕跡的記號。
這種記號只有他們門內之人認得出。
要做到這種程度是極為困難的,對力度的把握十分重要,劃重了,便容易留下顯眼的記號,劃輕了又做不到標記的目的。
我洗牌的手法很簡單,只是看似隨意的來回搓著骨牌。
司徒南的右手懸在牌堆上方,那根兩寸長的指甲微微顫動。
“請。”老者聲音沉穩,眼中帶著幾分傲然。
我雙手自然垂在身側,看似隨意地搭在桌沿,掌心微凹。
司徒南的指甲突然如鷹隼般啄向牌堆,在骨牌上留下一道幾不可見的白痕。
我的右手看似隨意地一擺,指尖在牌堆上方輕輕掠過。
三張骨牌便應手而起,在空中劃出弧線。
“花哨。”司徒南冷哼一聲,迅速在牌堆中取了兩張牌。
宋彪伸長脖子張望,佛珠在肥厚的手掌間轉動。
沈一刀的紅唇微微抿起,眼中閃過一絲好奇。
而杜昊依然是優雅的喝著酒。
老者緩緩亮出牌面:天牌配人牌,九點。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紋:“小友,可識得天高地厚?”
杜昊更是譏諷道:“李阿寶,看來今天你是走不出這個大門了。”
沈一刀喊著一根棒棒糖,從始至終都如一個看客一般,她望著牌桌眨巴著眼睛,彷彿將所有事都置之度外。
我笑著,隨手翻開自己的牌:地牌配天牌,至尊寶。
包廂裡頓時一片譁然。
杜昊猛地拍案而起,大吼道:“這不可能!這他媽不可能!”
“這…這這這,小友方才並沒有使用唐門功夫,為何…”司徒南頓時瞪大了雙眼,不可思議地望著木桌上的牌。
我在心底嗤笑一聲。
他當然看不出來。
因為我這一局並沒有用唐門的招式。
千門一道,虛虛實實、實實虛虛。
拈花指只不過是我放出的一個煙霧彈而已。
而我這一局看似隨意的一手。
實則是用了蘇九娘教我的“推雲無痕”。
推雲無痕是蘇九娘從太極推雲手改良而來,目的就是將牌桌上的牌弄得真真假假,令對方看不清虛實。
推雲手的要訣在於似松非松,看似隨意,實則每塊肌肉都處在最佳發力狀態。
這種狀態十分容易令對方輕敵。
司徒南的金針渡確實精妙,指甲在牌背上留下的暗記幾乎不可察覺,但在我眼中,這些刻意為之的記號反而成了破綻。
在經過我推雲手攪渾之下,便神不知鬼不覺地將牌調換。
“至尊寶通殺!”宋彪驚撥出聲。
包廂內鴉雀無聲。
司徒南的臉色驟然凝固,那雙佈滿皺紋的手懸在半空,微微顫抖。
他死死盯著牌面,嘴唇蠕動卻說不出話來。
杜昊猛地站起身:“這不可能!司徒老先生,您是不是......”
“閉嘴!”司徒南厲聲喝道,聲音卻有些怒氣。
他深吸一口氣,強自鎮定道:“不過是僥倖罷了。小友,最後一局定勝負!”
江湖上有名望的人,大都要臉。
要是被傳出去,輸給了一個乳臭未乾的小子,那還怎麼混?
泥菩薩也有了三分火氣。
就如同眼前的司徒南。
他有些怒了。
他的祖師周阿彩曾經在江湖上也算是頗有名氣,若是此時在一個小小的河州翻了船。
相當於自辱名聲。
這些人,闖蕩了大半輩子,好不容易混出了個名堂,所以將名聲看得比什麼都重。
司徒南,重規矩。
卻心胸狹隘。
一介頑儒。
這是我現在對他的評價。
包廂內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司徒南脫下唐裝外袍,露出裡面雪白的對襟衫,手腕依然穩如磐石,但額頭已經滲出細密的汗珠。
“最後一局。”老者的聲音有些發緊,“讓你看看老夫的真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