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試探(1 / 1)
阿虎捏著鼻子,兩根手指拎著那件灰布袋子,臉色比吃了蒼蠅還難看。
“這玩意兒能穿?”他嫌棄地抖了抖布袋,一股黴味混著汗臭味撲面而來。
“都他媽餿了!”
老九搓著手賠笑:“虎哥見諒,要門規矩,外人進來都得穿‘葉子’。”他指了指布袋上縫著的四個補丁,“四個袋,只要不是遇到一些老傢伙,足夠橫著走了。”
我接過布袋仔細端詳。
布料雖然陳舊,但針腳細密,四個補丁縫得方方正正,顯然是精心打理過的。
“兄弟,委屈一下。”老九討好地遞上兩頂破草帽,“待會兒贏了王麻子,老九請你們去‘醉仙樓’吃最好的席面!”
阿虎還想爭辯,我衝他使了個眼色:“入鄉隨俗。”
換上布袋衣後,老九又給我們臉上抹了些灰。
他手法嫻熟,三兩下就把我們打扮得活像兩個落魄的乞丐。
“兄弟,切記切記,進去後叫我‘九哥’。”老九壓低聲音,
“王麻子手段不凡,千萬不要露餡,雖然我也是個七袋長老,但我手底下人手沒有他多,真拼起來,我們要吃虧。”
我點點頭,跟著他走向鏽跡斑斑的鐵門。
推開門,
門後的景象讓我和阿虎同時愣住了。
這裡哪裡像一個要飯的聚集地?
想象中的破敗廠房完全不見蹤影。
眼前是個裝修考究的大廳,紅木地板擦得鋥亮,四周掛著古色古香的宮燈。
幾十個穿著各色“葉子“的乞丐圍坐在幾張八仙桌旁,桌上擺滿了山珍海味。
更令人驚訝的是,大廳中央還有個小型舞臺,三個穿著旗袍的年輕女子正在跳著柔美的古典舞。
她們身段婀娜,眉眼如畫,哪裡像是乞丐窩裡的姑娘?
“這……”阿虎瞪大眼睛,“要飯的都這麼闊氣?”
老九得意地捋了捋他那八字鬍:“虎哥說笑了。要門分九袋,最下等的‘一袋’確實只能街頭討飯。”他指了指我衣服上的四個補丁,“像這樣的‘四袋’,已經能管個小堂口了。”
他壓低聲音:“要是混到‘六袋’以上...”說著做了個抽大煙的動作,“那過的可就是神仙日子。”
我注意到大廳角落裡站著幾個穿六袋衣的老者,他們身邊都有年輕女子伺候,面前擺著精緻的煙具。
我不禁暗自驚訝。
原來不管在什麼行業,都有一個金字塔結構。
金字塔的最頂尖,一定是瀟灑如意的,過著不知比平凡人強多少倍的好日子。
即便是在要門中。
因此各位看官看到此處,一定要擦亮雙眼。
那些長期遊走在熱鬧地段的要飯要錢之人,看似可憐,這些人大可能比你過得更滋潤……
“要說我也是個七袋的長老,老家房子都蓋了好幾套了。”老九突然嘆了口氣,眼中閃過一絲落寞,“要不是被王麻子...”
他的話戛然而止。
我明白他的意思。
和大多數的賭棍結局一樣……
突然,大廳另一側的門被人推開,一個滿臉麻子的壯漢走了過來。
看來這就是王麻子了。
他身後跟著大約二十來人,我瞄了一眼,大多數都是三袋或者四袋的人,也有兩個五袋、六袋的丐頭。
“老九!”王麻子看了我們一眼,隨即陰陽怪氣地喊道,“帶的新兄弟?怎麼看著面生啊?”
老九立刻堆起笑臉迎上去:“麻子哥說笑了,就是兩個堂口的小兄弟,我老家那邊來的,今天不是有局嗎?帶他們見見世面。”
我低著頭,故意讓草帽遮住半邊臉。
阿虎跟在我身後,手始終沒離開後腰的位置。
王麻子眯起三角眼打量我們,片刻後,他突然抓起桌上的酒壺砸過來:“要門的規矩,新人要先敬酒!這都不懂?”
酒壺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
我側身避開,瓷器“咣噹“一聲砸在身後的柱子上,碎片四濺。
老九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我注意到他的右手悄悄摸向了腰間。
那裡插著把斧頭。
這時我才明白,要門中,七袋和七袋之間,還是有很大差距的。
眼下看,王麻子和老九,已經是關係僵硬到了一定程度了。
距離徹底撕破臉皮,已經不遠。
“麻子哥別動怒。”我學著老九的腔調,故意把聲音壓得沙啞,“小弟這就敬酒。”
我走到桌前,抓起另一壺酒倒了三碗。
第一碗恭恭敬敬地遞給王麻子,第二碗遞給老九,第三碗自己一飲而盡。
烈酒入喉,像吞了團火。
我強忍著咳嗽,把碗底亮給王麻子看。
王麻子臉色沒有任何變化,他上下打量著我,又問道:“既然兄弟是要門中人,那應該會咱們門中的切口吧?”
我微微一愣。
看來這是要試探我了。
老九此刻站了出來,指著王麻子微微有些惱怒,道:“麻子,你什麼意思?這幾個是我的人,你這是不相信他們?”
王麻子微微笑道:“誰知道是不是你的人?萬一這兩個是你請來的千手,來千我的呢?”
被戳破的老九微微一頓,一時間竟不知如何作答。
王麻子果然心思縝密。
我和阿虎身上都穿著四袋的葉子,要是連要門的切口都不會說的話,那這場戲做的實在是有點假了。
但要門中的切口,卻也只有要門中人知曉……
正在老九不知所措的時候,我緩緩開口:“麻子哥想聽什麼切口?”
我故意壓低嗓音,讓聲音聽起來沙啞低沉。
大廳裡的喧囂聲漸漸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
王麻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黃牙:“既然是新入門的兄弟,那就來段‘問路’吧。”
周圍響起幾聲輕笑。
這是要門考驗新人的基本功,就像學生背乘法口訣一樣簡單。
但越是簡單的東西,越容易露出破綻。
老九卻汗如雨下。
阿虎更是喉嚨一滾,此時恐怕連一會怎麼開戰都想好了。
但接下來的一幕,卻震驚了所有人!
我整了整頭上的破草帽,學著老九的腔調開口:
“天牌九,地牌六,人牌五,和牌三。”我邊說邊比劃著要門特有的手勢,“東門走,西門留,南門討,北門求。”
王麻子的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這是最基礎的四門切口,每個要門弟子入門必學。
但接下來才是真正的考驗。
“好!”王麻子突然拍桌,“那‘三不留’怎麼說?”
大廳裡的氣氛頓時緊張起來。
“三不留”是要門高階切口,非五袋以上不得傳授。
老九的額頭已經滲出細密的汗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