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收徒（1 / 1）
我本以為楚幼薇會考慮很久，不成想她抬起頭，直截了當道：“我願意！”
她的眼神中永遠帶著倔強和執拗。
我掐滅菸頭，神色肅穆地看向楚幼薇。我不知道將她帶入這條路究竟是對是錯。
楚幼薇的天賦極高，尤其是在藍道千術上，就連我當初也沒有這麼恐怖的天賦。
但楚幼薇不懂如何看穿人心，不懂玩弄心計。
所以她以後能走多遠，能走多久，我也不知道。
“丫頭，你本是掛門子弟，現在要入我藍道，這是改換門庭的大事。”我聲音低沉，一字一句道，“掛門講究手上功夫，藍道玩的是心裡算計。這一腳跨過來，可就再難回頭了。”
楚幼薇站直身子，抹去臉上的血跡。她深吸一口氣，眼神堅定如鐵：“寶哥，我楚幼薇今日在此立誓。掛門的路，我走夠了。從今往後，生是藍道人，死是藍道鬼。”
我沉默片刻，指了指面前的地面：“跪。”
她二話不說，雙膝重重砸在青石板上。
沒有半點猶豫，額頭直接磕了下去。
“咚”的一聲悶響，在寂靜的巷子裡格外清晰。
“一拜天地見證！”她的聲音鏗鏘有力。
第二個頭磕得更重，我甚至能聽見她骨節發出的脆響。
“二拜祖師開眼！”
第三個頭下去時，她的額頭已經滲出血絲，順著鼻樑緩緩流下。
“三拜師父收留！”
我伸手按住她的肩膀：
“夠了。”
她直起身子，額頭上已有絲絲血漬。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彷彿燃著一團火。
“從今日起，你就是我李阿寶的徒弟。”我沉聲道，“藍道的規矩，我會慢慢教你。”
她抿了抿嘴唇，突然又重重地磕了一個頭：“謝師父。”
這個頭磕得太過突然，我都沒來得及攔住。她再抬起頭時，血已經流到了下巴，卻渾然不覺。
“起來吧。”我嘆了口氣，“去醫院包紮一下。”
她利落地站起身。
走出巷子時，楚幼薇的腳步明顯輕快了許多。
她時不時偷瞄我一眼，嘴角壓抑不住地上揚。
在經過一處水窪時，她突然停下腳步，藉著月光打量自己的倒影。
“師父...”她小聲喚道，聲音裡帶著掩飾不住的雀躍，“我現在...真的是您的徒弟了嗎？”
沒等我回答，她自己先笑出了聲，又趕緊捂住嘴，眼睛卻彎成了月牙。
她像個得到心愛玩具的孩子，想笑又不敢太放肆，只能把喜悅都憋在眼睛裡。
“嗯。”我簡短地應了一聲。
她立刻像得了什麼天大的認可，整個人都明亮起來。
走路時甚至不自覺地蹦跳了兩下，又趕緊收斂，假裝正經地跟在我身後。
我帶著楚幼薇走進醫院急診室，
值班的年輕醫生抬頭瞥了我們一眼，又低頭繼續寫病歷。
這個醫生我先前見過幾面，和阿虎打的那次，我們就是來這裡讓她包紮的，她長著齊耳的短髮，打扮精緻幹練，只是臉比較臭。
“急診，處理一下傷口。”我簡短地說。
醫生這才放下筆，示意楚幼薇坐到診療床上。
一個扎著馬尾辮的小護士快步走過來，動作麻利地準備器械。
“哎呀，這傷口...”小護士捲起楚幼薇的褲腿時輕呼一聲，“飛怎麼弄得？邊緣這麼整齊，不像是摔傷啊。”
楚幼薇抿著嘴沒說話，手指緊緊抓住診療床邊緣。
小護士用鑷子夾起酒精棉球，抬頭看了她一眼：“小妹妹，會有點疼，忍著點啊。”
當酒精棉球觸到傷口時，楚幼薇渾身猛地一顫，手指緊緊捏著我的衣角。
我清楚地看見她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下唇被咬得泛白，卻硬是一聲不吭。
“真厲害！”小護士一邊清理傷口一邊驚歎，“我見過不少大男人都疼得嗷嗷叫，你居然能忍住不吭聲。”
楚幼薇勉強扯了扯嘴角，眼神卻飄向我這邊，像是在尋求肯定。
我微微點頭，她眼睛立刻亮了幾分，連背都挺得更直了。
小護士繼續絮絮叨叨：“這傷口雖然不大，但挺深的。我給你縫兩針，這幾天別碰水...”說著拿起針線，“會有點疼，要是忍不住就叫出來。”
針尖刺入皮肉的瞬間，楚幼薇的睫毛劇烈顫抖，鼻尖上即刻冒出細小的汗珠。
但她只是更深地咬住下唇，連呼吸都屏住了。
“天吶！”小護士縫完最後一針，忍不住讚歎，“我工作三年，還沒見過這麼能忍痛的姑娘。”她轉頭對醫生說，“張醫生，你看這孩子...”
一直埋頭寫病歷的醫生這才抬頭，敷衍地掃了一眼：“嗯，包紮好就行了，開點消炎的藥。”
小護士給楚幼薇包紮時，動作輕柔了許多：“你叫什麼名字呀？今年多大了？”
“楚幼薇，十九。”她聲音很輕，說完又偷偷看了我一眼。
“這麼小就...”小護士話說到一半突然停住，像是意識到什麼，不懷好意地看了我一眼，然後轉而說，“包紮好了，記得三天後來換藥。”
護士的誤會我並沒有解釋什麼。
她弄完楚幼薇身上的傷後，又來處理我身上大大小小的創口，邊處理邊疑惑：“這是怎麼弄傷的啊？怎麼到處都是這種切口？”
“騎車摔的。”我平靜道。
護士也沒多問，三兩下給我消了毒就包紮起來了。
走出醫院門口後，楚幼薇看了我一樣，突然嗤笑了一聲，但很快她又捂住了嘴，瞪大眼睛看著我。
“笑什麼？”我笑問道。
楚幼薇眼珠子轉悠了一下，弱弱道：“師父你看我們兩個一大一小，都被包紮著，像不像動畫片裡那種倒黴透的反派角色？”
我摸了摸她的腦袋，笑著說：“像。”
夜已深沉。
楚幼薇突然停下腳步，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師父...雖然已經很麻煩你了，但我還想求您能不能...幫我個忙？”
“說。”
“巷子裡那個人...”她低著頭，腳尖無意識地碾著地上的小石子，“能不能...給他挖個坑埋了？好歹...是我爹...”
石子被她踢到牆角，發出輕微的碰撞聲。
“但我不想知道埋在哪。”她抬起頭，眼神很明亮，“以後...也不會去祭拜。”
我沉默片刻，“去找阿虎哥哥，讓他辦。”
她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最終只是輕輕“嗯”了一聲。
就在這時，她的肚子突然發出一陣響亮的“咕嚕“聲。楚幼薇頓時漲紅了臉，手足無措地按住肚子，像是這樣就能讓那聲音消失似的。
“餓了？”我問。
她不好意思地點點頭，又趕緊補充：“我、我可以自己...”
“老劉頭的炒麵攤應該還開著。”我打斷她，轉身往巷口走去，“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