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怪人(1 / 1)
金河地下賭場的燈光昏黃,空氣中瀰漫著菸草、香薰和酒精的味道。
賭桌旁,我指尖翻動,三張撲克牌在指間靈活地旋轉,最後“啪”的一聲整齊地落在桌面上。
“看清楚了嗎?”我抬眼看向楚幼薇。
她坐在我對面,雙手撐在桌沿,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我的手,生怕錯過任何一個細節。
“嗯!”她用力點頭,隨即又猶豫了一下,“但……師父,您翻牌的時候,手腕的動作太快了,我沒完全看明白。”
我笑了笑,放慢動作又演示了一遍:“發牌時,拇指要壓住牌角,食指和中指控制翻轉的力度,手腕要穩,不能抖。”
這是老千入門的復位洗牌法。
雖然是入門招式,可普通人要想學成,至少兩年起步。
楚幼薇深吸一口氣,拿起桌上的牌,學著我的動作嘗試了一遍。
“啪!”
牌飛了出去,砸在了賭桌邊緣。
她懊惱地咬了咬嘴唇,立刻又撿起來繼續練習。
我看著她倔強的樣子,沒說話,只是輕輕敲了敲桌面:“不要心急,再來。”
她點點頭,又試了一次。
這一次,牌勉強落在了桌上,但翻轉的時機還是不對。
“不對。”我搖頭,“牌面要自然落下,不能讓人看出你在控制它。”
楚幼薇抿了抿唇,眼神專注地像是要把牌盯穿。
她第三次嘗試時,牌終於穩穩地落在桌面上,雖然動作還有些生澀,但已經比前兩次好多了。
“有進步。”我淡淡評價。
她眼睛一亮,嘴角忍不住上揚,但很快又繃住,繼續練習。
賭場角落裡,徐晴雪斜倚在吧檯邊,手裡端著一杯紅酒。
她看著我和楚幼薇的方向,眼神若有所思。
“阿寶。”她走過來,聲音慵懶中帶著一絲警惕,“教徒弟呢?”
我“嗯”了一聲,沒抬頭,繼續指導楚幼薇:“發牌時,眼神要自然,別一直盯著牌,否則別人會起疑。”
楚幼薇點點頭,又試了一次,這次動作流暢了不少。
徐晴雪輕笑一聲,百無聊賴道:“最近有點太平啊。”
我這才抬頭看她:“什麼意思?”
她抿了一口酒,眼神微冷:“杜昊那邊,好久沒動靜了。”
我皺了皺眉,回想著這段時間。
的確,按照杜昊睚眥必報的性子。
不應該如此平靜才對。
自從第二次開業以來就一直很順利,沒有遇到任何不痛快的事。
但越是這樣,我就越感到不心安。
“不用在意,杜三爺答應我將杜昊禁足三個月,這段時間就讓他好好反思吧,沒準就想通了。”我安慰著徐晴雪。
沈一刀這段時間一直沒有出現,聽徐姐說她省城那邊有關於她爺爺財產分割的問題,正在扯皮,所以沒有精力管這邊。
“可杜昊不是那種會乖乖聽話的人。”徐晴雪微微蹙眉,“我總覺得,他在憋著什麼壞。”
我沉默片刻。
確實,杜昊的性格睚眥必報,不可能就這麼認栽。
但杜三爺既然答應禁足他三個月,至少這段時間內,他應該不會明目張膽地對我們不利。
“別想太多。”我站起身,拍了拍她的肩膀,“我去買包煙。”
徐晴雪瞥了我一眼,似笑非笑:“怎麼,嫌我煩了?”
我失笑:“想什麼呢?就是煙癮犯了。”
賭場外的夜風微涼,我拉緊了外套,走向街角的24小時便利店。
推門進去,冷氣撲面而來,我徑直走向煙櫃,隨手拿了一包常抽的牌子。
“老闆,結賬。”
我掏出錢包,正準備付錢,餘光卻瞥見一道熟悉的身影。
林茉。
她站在冷藏櫃前,指尖搭在玻璃門上,身上套了件寬鬆的灰色針織衫,看起來臉色不太好,眼下泛著淡淡的青黑,像是很久沒睡好。
我頓了頓,還是走過去:“林茉。”
她像是被驚了一下,猛地抬頭,看清是我後,眼神微微閃爍,隨即扯出一個疲憊的笑:“……是你啊。”
聲音很輕,像是飄在空氣裡,沒什麼力氣。
“你臉色很差。”我皺眉,“最近沒休息好?”
她低頭從冷藏櫃裡拿出一瓶礦泉水,擰開喝了一口,喉間輕輕滾動,隨後笑了笑。
“還好。”她終於開口,聲音淡淡的,“只是有點累。”
我沉默片刻,看著她憔悴的側臉,點了點頭沒說什麼。
林茉的老公徹底消失在了她生活中,一個陪伴了五六年的人,突然消失,自然是需要時間來適應的,即便劉志遠不是什麼好東西,出軌、算計她……
“你怎麼會在這兒?”我試圖轉移話題,環顧四周,“我猜的不錯的話,你家應該離這挺遠的啊。”
先前調查劉志遠住址的時候,就順帶摸清楚了林茉的小區。
是住在城南的一處高檔小區。
她忽然笑了,笑意很淺,眼底卻閃過一絲微妙的情緒:“你不知道嗎?這個連鎖超市是我開設的。”
我一愣,隨即反應過來,之前張小玲確實提過,林茉名下有幾家連鎖超市,只是我沒想到會這麼巧。
“原來如此。”我點點頭,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
氣氛有些凝滯。
林茉捏著礦泉水瓶,忽然輕聲說:“賭場順利開業,生意不錯吧。”
她的語氣很平靜,甚至帶著一絲刻意的禮貌。
顯然,我看出來,她對於我們這種走灰色地帶的並沒有什麼好感。
“還行。”我簡短地回答,不想在這個話題上多談。
她點點頭,目光飄向窗外:“時間不早了,我該回去了。”
說完,她轉身走向收銀臺,付完錢後頭也不回地離開了便利店。
目送林茉離開後,我站在便利店門口,點燃一支菸深深吸了一口。夜色中,菸草的味道混合著秋末的涼意,讓思緒稍微平靜了些。
突然,不遠處一個醉醺醺的身影緩緩朝著便利店走來。
這是個約莫五十多歲的男人,頭髮遮住了臉,鬍子亂得像雜草堆,身上套著件髒得看不出顏色的棉襖。
他左腿似乎有殘疾,走路時一瘸一拐的,渾身上下散發著劣質白酒的刺鼻氣味。
他掠過我身旁的時候,撞了一下我的肩頭。
他撞上我肩頭的剎那,我彷彿被卡車猛地撞了一下,後退了兩步才穩住身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