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南派千門(1 / 1)
她的洗牌手法看似隨意,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韻律——左手拇指輕推牌背,右手食指微壓牌面,竹牌在她指間流轉時,竟連一絲碰撞聲都沒有發出。
這分明是“流水疊”的洗牌手法!
雖然掩飾得很好!
但還是被我瞧了出來!
我的呼吸不自覺地放輕了。
是潮汕的手法。
南派千門大概分三支:潮汕的“青龍堂”,廣府的“白鶴門”,還有閩南的“金雀派”。林母剛才收牌時手腕微轉,正是“青龍堂“獨有的“龍尾擺”。
但當她碼牌時,指尖又帶著“白鶴門”特有的“雲中鶴”弧度。
我指尖的茶杯微微一顫,茶湯泛起細小的漣漪。
潮汕“青龍堂”的興衰,在賭門中算得上一段傳奇。
上世紀七十年代,潮汕一帶賭風盛行。
當地有個叫陳阿青的漁夫,天生一雙巧手。
他能在浪濤顛簸的漁船上,將一副麻將洗得紋絲不亂。
後來他拜入千門,結合潮汕漁民結網的指法,創出這套“龍尾擺”。
最鼎盛時,青龍堂弟子遍佈珠三角各大賭場。
他們手法詭譎,常以“漁夫”身份示人。
粗布衣衫下藏著金絲雀牌,破舊漁船裡擺著檀木賭桌。
最絕的是他們的暗號,可以用潮汕漁歌的調子傳遞牌面。
“三月浪頭高喲...”
這句唱詞一出,同門便知該打三萬。
可惜盛極必衰。
九十年代初,澳門賭場大整頓。
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青龍堂三位“掌燈”一夜失蹤,據說被沉在了伶仃洋。
剩下的人樹倒猢猻散,絕活漸漸失傳。
沒想到今天,竟在林母手上重現。
她剛才收牌時手腕那微妙的一轉——
拇指內扣,四指併攏如龍尾擺動。
正是當年陳阿青在賭桌上反敗為勝的絕技。
能在洗牌時把四張紅中全摞到自己門前。
沒想到,這小小的河州,竟然隱藏著這麼一位民間高手。
我心頭一凜,指間的麻將牌突然變得滾燙。
林母那雙看似溫和的眼睛,實則暗藏鋒芒。
她每一次洗牌、碼牌,都帶著千門高手的從容。
先前是我大意!我不能再出千了。
若我再繼續控牌,遲早會被她看出破綻。
接下來的幾局,我刻意收斂,只憑運氣和技巧打牌。
但林母的目光卻時不時落在我手上,唇角帶著若有似無的笑意,彷彿早已看穿一切。
終於,在最後一局結束時,她輕輕放下手中的牌,抬眼望向窗外漸暗的天色。
“天也黑了,今天就到這裡吧。”
她的聲音溫婉,卻不容置疑。
牌局結束,周明陰沉著臉站起身,顯然對今晚的慘敗耿耿於懷。
牌局結束,計分簿上的數字清清楚楚——周明一人獨輸,林國棟小贏,而我與林母平分秋色。
“明子啊,”林國棟拍著周明的肩膀,語氣裡帶著長輩特有的調侃,“你這牌技還得練練,怎麼專輸給小李呢?”
周明臉色鐵青,金絲眼鏡後的眼睛死死盯著我。
他強撐著笑容:“林叔教訓的是,我改天一定好好請教李先生。”
林母優雅地收起錢,輕聲道:“牌桌上輸贏本是常事,更何況常常輸錢,自然就會對賭博沒有興趣。”她起身拉開窗簾,夕陽的最後一點餘暉灑進來,為她的側臉鍍上一層柔和的金光,“明兒最近工作忙,難免分心。”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既給了周明臺階下,又暗示他輸牌是因為公事纏身。周明臉色稍霽,連忙順著話頭接道:“蘇姨說得對,最近確實...有些忙。”
林母說了句嗯,便起身去找什麼。
“我去趟洗手間。”他冷冷地丟下一句,轉身離開。
坐了這麼久,我也有了尿意,站起身跟上,剛走進洗手間,周明便猛地轉身,一把揪住我的衣領,將我抵在牆上。
“我會查清楚你的來歷的,我不相信你是什麼狗屁廣東商人。”他壓低聲音,金絲眼鏡後的眼神陰鷙如毒蛇,“你配不上茉茉!茉茉是我的!”
我平靜地看著他,嘴角微揚:“周兄弟,你確定要在這裡動手?”
“別以為我看不出來,”他壓低聲音,在我耳邊惡狠狠道:“你根本不是什麼做生意的。說!你到底是誰?接近茉茉究竟有什麼目的!”
我平靜地看著他:“周先生,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麼!”
“放屁!”他突然手上用力,把我抵在瓷磚牆上,“你到底是誰?!”
我嘆了口氣:“鬆手。”
“茉茉是我的!”他咬牙切齒,“從小到大都是!你這種來歷不明的雜碎...”
不等他說完,我突然猛地扣住他手腕,一個反擰就把他按在了洗手檯上。
金絲眼鏡也跟著被摔落在地上。
“啊!!!”
他發出一道慘叫。
“聽著,”我湊近他耳邊,聲音冷得像冰,“第一,我不是來跟你搶女人的。第二,林茉對你沒有興趣,第三,你再敢碰我一下...”我手上加了幾分力,他疼得倒抽冷氣,“我就讓你這隻手三個月拿不了筷子。”
他掙扎了幾下,發現根本動彈不得,臉色漸漸發白。
“你...你給我等著!”他色厲內荏地威脅。
我鬆開手,後退一步,微笑著望向他:“隨時恭候。”
周明狼狽地撿起眼鏡,跌跌撞撞地衝了出去。
我對著鏡子整理了下衣領,鏡中的自己眼神冷峻——這才是我的真面目,哪還有半點牌桌上那個溫和有禮的模樣。
高攀?
我站在原地泛起冷笑。
與你周明來說,攀附上林家是屬於高攀。
可對我李阿寶來說。
還達不到。
我整理了下衣領,走出洗手間時,周明已經站在玄關處,向林國棟和林茉道別。
洗手間的隔音效果很好,所以他們並沒有發現異樣。
林母從檀木櫃中取出一個精緻的錦盒。
她緩步走向周明,旗袍下襬隨著步伐輕輕擺動,宛如水波盪漾。
“明兒,”她將錦盒遞過去,聲音柔和“這是上好的冬蟲夏草,帶給你父親補補身子。他腰疼的老毛病,該好好調理了。”
周明連忙雙手接過,錦盒沉甸甸的分量讓他手臂微微一沉。
我注意到盒角刻著小小的\"仁心堂\"三字——這是海港最負盛名的老字號參茸行,一盒這樣的補品,怕是抵得上普通工薪階層半年的薪水。
就在周明準備推門離開時,林母忽然開口——
“小李,你留下。”
她的聲音不大,卻讓整個客廳瞬間安靜下來。
周明的腳步猛地頓住,不可置信地回頭。
林母卻連看都沒看他一眼,只是對我微微一笑:“有些話,想單獨和你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