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掌燈人(1 / 1)
周明帶著陰沉的臉色離開後,客廳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林國棟和林茉面面相覷,顯然不明白林母為何突然要單獨留下我。
林母卻只是優雅地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茶沫,目光卻如刀鋒般銳利地落在我身上。
“小李,”她放下茶杯,聲音輕柔卻不容置疑,“跟我去書房聊聊吧。”
林茉下意識想跟上來:“媽——”
“小茉,”林母回頭看了她一眼,眼神溫和卻不容反駁,“去幫你爸收拾茶具。”
房內沉香嫋嫋,林母背對著我站在窗前,旗袍勾勒出依然窈窕的曲線。
書房門關上的瞬間,林母的氣質驟然變了。
她不再是那個溫婉賢淑的貴婦人,而是像一把出鞘的利劍,鋒芒畢露。
她走到紅木書桌前,突然轉身,目光如電:
“小李,你到底是誰?究竟是做什麼的?”
我心頭一凜,但面上不顯:“阿姨,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我心頭一緊,面上卻不動聲色:“阿姨,我就是個做小生意的...“
“放屁!”她猛地轉身,“你根本不是商人,也不是小茉的男朋友!”她幾步逼近,保養得宜的手指幾乎戳到我鼻尖,“你是藍道上的人!”
我喉結滾動,強笑道:“阿姨這話從何說起...”
“手伸出來。”她不容拒絕地命令道。
我下意識地把手往身後藏,她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扣住我的手腕。那力道大得驚人,完全不像養尊處優的貴婦人。
“這繭子,”她拇指重重碾過我掌心,“是常年摸牌磨出來的。”她又翻過我的手背,指甲劃過指節處的細痕,“這是發牌時紙牌割的。”
她冷笑一聲,“還要我繼續說嗎?”
我額角滲出細汗。師父說過,真正的行家看手就知道你吃哪碗飯。
剛剛在牌場上,我完全沒有意識到,林母就是藍道上的人,因此我的那些沒有刻意掩飾的手法,在她面前早就暴露無遺。
“我...”
“連這都不敢承認,”她突然鬆開我的手,眼中滿是譏諷,“也配稱藍道上的人?”
這句話像刀子紮在我心上。
我深吸一口氣,突然笑了。既然被看穿了,再裝下去反倒顯得小家子氣。
“行啊,阿姨眼力夠毒。”我隨手扯松領帶,整個人的氣勢陡然一變,腰桿挺得筆直,眼神銳利如刀。
“天牌地牌,不如人牌。”我用拇指抹過下唇,說了句藍道切口,“既然被您看穿了,那我也不藏著掖著……”
話音剛落,林母的表情突然變了。
她眼中的凌厲如冰雪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狂熱的崇敬。
“果然!”她聲音發顫,竟後退兩步,雙手交疊舉到眉心,
然後——撲通一聲跪在了我面前!
“青龍堂第四代弟子蘇青鸞,”她額頭觸地,行了個大禮,“拜見掌燈前輩!”
我差點從椅子上滑下來:“您幹什麼?!快起來!”
“前輩不必試探,”她固執地跪著,抬起頭時眼中噙著淚花,“‘流水疊’是青龍堂掌燈絕技,二十年來無人能使。您今日在牌桌上露這一手,分明是在點化弟子!”
我整個人都懵了,站在原地手足無措。林母這番話讓我突然意識到,剛才在牌桌上,我確實在不經意間使出了一招師父教我的洗牌手法。
“等等,您是說...”我撓了撓頭,“剛才我洗牌時那個動作?”
林母依然跪著,眼中閃爍著狂熱的光芒:“前輩何必裝糊塗?您那一手‘流水疊’,左手拇指輕推牌背,右手食指微壓牌面,竹牌流轉間渾然天成,連一絲碰撞聲都沒有發出。這分明是‘流水疊’的最高境界——‘潤物無聲’啊!”
我仔細回想,這才恍然大悟。
師父確實教過我這麼一招,當時她一邊嗑瓜子一邊說:“這青龍堂的‘流水疊’勉強看得過去,你隨便練練就行。”
“阿姨,您先起來。”我伸手去扶她,“這是個誤會,我根本不是什麼掌燈人...”
“前輩太謙虛了!”林母不肯起身,反而更加激動,“您知道嗎?我練了二十年‘流水疊’,最多隻能做到‘細雨落潭’的境界。可您剛才那一下,竹牌在指間流轉如行雲流水,簡直就像...就像當年陳阿青祖師爺在賭船上表演的那樣!雖然我沒有見過,但是我很確定,這就是流水疊的最大成境界!”林母眼中閃著淚光,“我師父臨終前說過,真正的‘流水疊’就該是這樣,看似隨意卻暗合天道...”
我哭笑不得,這都哪跟哪啊。師父蘇九娘明明說這是她隨便偷學來的小把戲,怎麼就成了什麼“暗合天道”的絕技了?
“阿姨,您聽我說。”我蹲下身,與她平視,“這招確實是‘流水疊’沒錯,但...”
“您承認了!”林母突然抓住我的雙手,力道大得驚人,“我就知道!您剛才洗牌時,那個‘龍抬頭’的收勢,除了上任掌燈親傳,外人絕不可能掌握!”
見林母實在不願起來,我便解釋道:“我師父就是個江湖藝人,喜歡收集各門各派的技巧。她常說'天下賭術本一家'...”
“不可能!”林母斬釘截鐵地說,“前輩不要再騙我了,‘流水疊’是青龍堂不傳之秘,外人絕無可能學會!”
我一時語塞,看著林母虔誠的眼神,竟不知該如何解釋這個天大的誤會。
林母見我沉默,突然抬起頭,眼中閃爍著淚光:“前輩...弟子斗膽問一句,十年前,三位掌燈人集體失蹤,不知...不知他們可還健在?”
我被她問得一愣,下意識搖頭:“這個我真不知道...”
林母聞言,竟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鄭重地點了點頭:“是弟子唐突了。這等秘事,前輩不肯說自然是有原因的,弟子也就不再多問。”
我張了張嘴,想要解釋,卻又不知從何說起。
林母已經自顧自地繼續道:“前輩既然不願透露身份,弟子自當守口如瓶。只是...青龍堂如今雖已式微,但在江湖上還有些人脈。前輩若有需要,可以聯絡弟子……”
我搖了搖頭。
後退一步,說道:“阿姨您快起來,我真不是什麼掌燈人!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跟您解釋,反正您認錯人了。”
說著我就要去扶林母,誰知她竟執拗地跪著不動,眼中淚光閃動:“前輩若不肯認我這個弟子,弟子就長跪不起!”
就在僵持不下的時候。
書房門突然被推開。
林茉端著果盤站在門口,目瞪口呆地看著她母親跪在我面前。
“媽!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