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一出好戲(1 / 1)
爐火搖曳跳動著,映在我臉上忽明忽暗。
陳九斤眼中殘存的驚疑如同潮水般退去,瞬間沉凝如深潭。
我正思考著制定一個萬無一失的計劃,能夠做掉張屠戶
恰在此時,我的手機鈴聲響起來了。
掏出手機,螢幕上跳動著“徐晴雪”。
“喂,徐姐。”
“阿寶,”她的聲音傳來,“錦繡園的水袖都開場了,給你留了臨窗的位置,茶也涼了三道。再不來,好戲可不等你。”那的調侃,只有我聽得分明。
“知道了。”我簡短應道,掛了電話。
沒有片刻耽擱。
我霍然起身,抄起搭在沙發上的羽絨服甩上肩,大步走向門口。
“我還有其他的事情,先走一步,具體等我通知。”
陳九斤無聲站起,緊盯著我的背影。
“九爺,”在門前停住,手搭上門把,頭也不回,我淡淡道:“等我訊息。張屠戶必須清掉!”
陳九斤重重點頭。
這件事情也關乎他自身安危,所以不得不重視。
“咔噠!”門猛地拉開!
狂風捲著雪片,如同怒獸撲來,寒氣刺骨。
我一步跨入風雪。
陳九斤被風吹得晃了一下。
我側過半身,風雪抽打著臉,轉過頭緊盯著陳九斤:
“對了,現在!派你最機靈的心腹,”語速快而清晰,“去北城他老巢屠宰場!”
“遠遠盯著!記住——只盯,不做!管住所有人的爪子!不許打草驚蛇!”
“明白!”陳九斤點了點頭。
再無停頓。
我裹緊衣領,埋首衝進狂風,疾步奔向停在雪中已於風雪融為一體的白色沃爾沃。
車輛在漫天風雪中艱難穿行,終於拐進一條相對避風的老街。
風雪稍微小了些,前方一座燈火輝煌的巨大建築聳立在寒夜裡,飛簷斗拱上掛滿了殷紅如血的燈籠,在風雪中劇烈搖曳,映照著“錦繡園”三個鎏金大字。
到了。
這家新開的戲院,我這還是頭一次看見。
如今因為電影業的發展,已經很少有人去聽傳統曲目了。
聽到裡面的喧譁聲,我不禁有些吃驚。
沒想到還有人任然在堅持著唱曲,也依然有人還喜歡聽戲。
艱難停好車,一腳深一腳淺地踏入錦繡園那道厚重的雕花木門。
冰冷瞬間被隔絕在外,喧囂的熱浪裹脅著各種氣味撲面而來。
暖。
屋內屋外彷彿兩個世界。
燈光黃澄澄亮堂堂,懸在藻井下,映著描金彩繪的樑柱和樓上樓下烏泱泱的人頭。
人聲鼎沸!
樓下散座早已擠得滿滿當當,嗑瓜子的咔吧聲、大聲的談笑聲、跑堂夥計吆喝著送開水泡茶的吆喝聲、找座位的爭執聲……嘈雜得像是開了鍋。
穿長衫馬褂的、裹皮袍子的、衣著光鮮的男女老少,全都沉浸在開戲前的喧囂躁動裡。
“阿寶哥!這邊!”
清脆的女聲像銀鈴般響起,壓過了些許雜音。
是陳瑤。
她正興奮地站在二樓VIP包廂外的欄杆旁,用力地朝我揮手。
那包廂位置極佳,正對著戲臺中央,居高臨下,視野毫無遮擋。
我們金河的人全部都被安排在了二樓的包廂。
我朝她微微頷首,穿過熙攘的大堂,順著雕花的木樓梯快步上樓。
二樓雅座的氣味稍好,多是茶香點心香。
掀開包廂那半懸的珠簾。
徐晴雪已端坐在臨窗的紅木官帽椅上,正端起一隻粉彩薄胎的蓋碗茶盅,輕輕撇著浮沫。
窗子開了一條縫,能透點新鮮冷氣,也能看到外面風雪中狂舞的紅燈籠。
聽到動靜,她抬眸瞥了我一眼,“這麼晚才來,快點,馬上正戲要開始了!”她朝她旁邊的空座抬了抬下巴,動作優雅而隨意。
徐晴雪是個戲迷,這件事我很早之前就知道了。
她不愛看電影,對電視劇也興趣不大。
卻偏偏對著戲曲著迷。
“寶哥快來,等你半天啦!”陳瑤像個雀兒般搶著說,一邊麻利地把我脫下的羽絨服搭在椅背上。
後面阿虎青龍他們還有楚幼薇也已經落座。
動作間,一個精幹女侍端著一個描金漆盤悄無聲息地進來,麻利地在每人座位旁的小几上放上幾碟精緻的乾果蜜餞。
最後奉上一盞熱氣氤氳的新泡雨前龍井。
剛坐定。
“當!鏘——鏘鏘鏘——”
樓下幾聲清脆響亮、穿雲裂帛的銅鑼點子猛地砸下!
緊接著,絲絃管笛驟然齊響!
全場像是被按了開關,那嗡嗡的嘈雜聲瞬間低了下去,幾千雙眼睛齊刷刷聚焦在燈火通明的大戲臺上。
錦緞大幕緩緩拉開。
露出精心佈置的西湖景緻——斷橋殘雪、垂柳搖曳。
雖然是假的,但極有韻味。
演出的是錦繡園新編的白蛇傳。
一出家喻戶曉的老戲,卻在錦繡園班主的編排和當紅角兒們精湛的演繹下,煥發出驚人的魅力。
許仙是溫潤中帶著優柔,小青刁鑽潑辣又可愛。
但真正豔驚四座的,是那位扮白素貞的花旦!
“法海!”
“拆散我夫妻,他罪孽多!”
“俺今日興怒濤,”
“決堤壩!誓要水漫金山寺!”
“哪怕你有佛力高萬丈,”
“俺也要與你鬥個死與活!”
只見她身段風流婀娜,水袖翻飛如同雲流。蓮步輕移間,裙裾飄灑,真有仙家氣韻。唱腔更是絕妙,時而清越婉轉似黃鶯啼谷,時而情意綿綿千迴百轉,時而悲憤交加穿雲裂帛!每一個眼神都彷彿帶著鉤子,將白素貞的柔情萬種、嬌嗔怨懟、乃至水漫金山時的決絕剛烈,絲絲縷縷,直直送入觀者心頭!
的確很美。
看樣子,飾演白素貞的也應該是個大美人。
臺下爆發出喝彩聲:“那身段、那唱腔、那舉手投足間流露出的、跨越千年的痴情與執念……真真是絕了!”
徐晴雪在旁邊側過頭,嘴角難得地噙著一絲真正的欣賞笑意,低聲點評了一句:“果然名不虛傳,她這白蛇,是唱到骨頭裡去了。”
陳瑤更是看得如痴如醉,眼睛都捨不得眨一下。
戲唱得酣暢淋漓。
許仙被困金山寺、水漫金山、斷橋重逢、雷峰塔鎮妖……
“收!”一聲悠長的唸白伴隨著最後一記鏗鏘鑼聲落下!
滿堂寂靜了一瞬!緊接著,雷鳴般的叫好聲、掌聲如同海嘯般爆發出來!整個錦繡園彷彿要被這熱情的聲浪掀翻了屋頂!
臺上所有演員整冠肅立,對著臺下齊刷刷深施一禮。
“好!好——!”的喝彩聲經久不息。
徐晴雪望著臺上的眾人,又四處看了看,突然皺眉說:“不知道張月樓先生是否上臺?莫非……剛剛那位許仙,就是張月樓先生?”
我也凝神望去。
張月樓。
錦繡園的大老闆。
又是個花旦名角。
他今夜又是唱的哪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