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好戲即將登場(1 / 1)
楚幼薇額頭抵著冰涼的地板,肩膀劇烈地起伏著,壓抑的嗚咽聲在死寂的辦公室裡顯得格外清晰。
我背對著她,望著窗外墨沉沉的夜色。
“起來。”
幾秒後,我身後傳來衣料摩擦地毯的窸窣聲。
楚幼薇撐著發軟的雙腿,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臉上淚痕狼藉,眼睛紅腫,但那雙帶著水的眼睛裡,被一種倔強取代。
她低著頭,不敢看我
“擦乾淨。”我指了指桌上放著的紙巾盒,語氣平淡無波。
她飛快地抽了幾張紙,胡亂地在臉上抹著,動作帶著劫後餘生的倉促。
“後天晚上七點,‘聽雨軒’。”我沒再看她,聲音沉靜地交代,“我會提前一小時到。你穿利落點,別帶多餘的東西。到了地方,少說話,多看。記住,你坐的是我李阿寶的位置,代表的是我的臉面。”
“是…師傅。”她的聲音還帶著濃重的鼻音,卻很清晰。
“出去吧。今晚好好睡一覺。”我揮了揮手。
她如蒙大赦,幾乎是踉蹌著退出了辦公室。
辦公室裡重歸死寂。
辦公室的門被輕輕叩響兩聲,不等我應聲,便悄然推開一條縫。
徐晴雪端著一個描金白瓷杯走了進來,杯口熱氣嫋嫋,帶著一點清淡的藥香和紅棗的甜味。
她今晚換了一身真絲睡袍,暗紅的底子上繡著疏淡的墨竹,長髮隨意挽起,露出線條優美的天鵝頸,步履間帶著一種居家的慵懶,與方才辦公室裡的緊張肅殺格格不入。
“大忙人,剛送走小的,又杵在窗邊發呆?”徐晴雪把瓷杯放在我手邊的桌角,動作輕巧,沒碰亂桌上的任何東西。
她瞥了一眼剛才楚幼薇跪倒的地毯位置,又抬眼看了看我緊繃的側臉輪廓,嘴角噙著一絲瞭然的笑意,“喲,這是唱哪出啊?訓徒弟訓得自己肝火也上來了?你那小寶貝疙瘩弟子,眼睛腫得跟桃兒似的跑出去,看著可憐見的。”
她故意拖長了調子,帶著點調侃的意味,彷彿剛才那場疾風驟雨只是小孩子過家家。
我轉過身,沒接她的話茬,只是端起那杯溫熱的養生茶,湊到鼻尖聞了聞。
淡淡的黃耆、當歸、紅棗和幾絲說不出名目的藥香混合在一起,帶著撫慰心神的暖意。
“沒正經。”我低頭啜了一口茶湯,微燙的液體滑入喉間,暖意從胃裡擴散開,“給她練膽呢。不經世事的小羊羔,不狠狠抽一鞭子,上了真正的砧板腿都站不穩。”
徐晴雪輕笑一聲,款步走到窗邊,站在我身邊。
“練膽?”她輕輕哼了一聲,語調輕飄飄的,“我看你是連自己的膽也一塊兒練了。壓力都寫在你眉骨中間那道褶子上了。”她伸出修長的手指,虛虛地點了點我的眉心,“後晚聽雨軒……”
她側過頭,目光灼灼地看進我的眼睛深處,“說實話,阿寶……你心裡,真不打鼓?”
窗外的風吹進來,撩動了她睡袍的一角,露出她潔白的大腿……
片刻的沉默。
我緩緩放下茶杯,目光沉靜地回視著她,沒有絲毫閃躲。
“鼓,當然打。”我的聲音不高,“這場局,牽扯張老闆弟弟的命,綁著你和我金河的招牌,還有河州這一畝三分地下圈子的臉面。壓力?如坐火山口,但我會贏。”
但我知道,這場賭局。
我只有一個字。
那就是贏!
不僅要贏。
還要贏的漂亮!
因為我輸不起。
輸的不光是張月樓弟弟的命。
還有我的臉。
師父的臉。
徐晴雪伸出手,輕輕落在我的肩膀上。
“知道了,”她的聲音溫柔下來,“我信你。贏,一定能贏。但今天……”她抬起另一隻手指了指牆角的鐘表,“給我去休息!現在就回房間,什麼都別想,把這杯參茶給我喝乾淨,然後好好睡一覺!”
她的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瞧瞧你這眼睛裡的紅血絲!頂著這副樣子去跟人玩牌,牌沒到手先輸三分精氣神!養精蓄銳懂不懂?把狀態給我恢復到最鋒利的刀子樣!”
我看著她佯裝怒氣、眼底卻全是心疼的樣子。
“行,”我應了一聲,端起那杯還剩一半的參茶,幾口喝乾,“聽你的,老闆娘。我這就去……磨刀。”
————
徐晴雪嗔了一下,便紅著臉走出了辦公室。
我走到窗邊,望著外面的景色怔怔出神。
張月樓……張老闆……
這位梨園名宿,此刻恐怕正承受著常人難以想象的煎熬。
弟弟在對方手裡,如同懸在刀尖。
這場賭局,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但僅僅贏下賭局,還不夠。
要讓對方投鼠忌器,要讓對方不敢輕易動他弟弟一根汗毛。
要讓這場賭局,弄得地下江湖沸沸揚揚。
而這一切,需要勢。
需要一場席捲整個河州地下江湖的風暴!
而,這一戰,同樣也將會成為我李阿寶在河州的成名之戰。
我拿起手機,撥通了張月樓的電話。
電話幾乎是秒接。
“李先生?”張月樓的聲音傳來。
“張老闆,”我開門見山,“聽雨軒的局,光我們幾個人知道,不夠。”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李先生的意思是……?”
“把水攪渾。”
“讓整個河州的地下圈子都知道,後天晚上七點,聽雨軒,我李阿寶,替您張老闆張月樓,坐莊!跟雲頂雅筑來的過江龍,賭一場大的!”
“賭注就是您張老闆在河州梨園行當、在江湖道上的半輩子清譽!賭我李阿寶在河州藍道這塊招牌的成色!賭他們雲頂那幾位朋友……敢不敢在眾目睽睽之下,壞了河州的規矩!”
我頓了頓,聲音壓低,卻字字如刀:“這場局,知道的人越多,盯著的人越多,您弟弟……就越安全!對方若敢在眾目睽睽之下動什麼手腳,或者事後敢對您弟弟不利,那就是自絕於整個河州江湖!這筆賬,河州道上所有有頭有臉的人物,都會替您記著!”
電話那頭是長久的沉默。
我能想象這位素來注重體面、講究分寸的梨園魁首,此刻內心掀起的驚濤駭浪。
將如此隱秘、關乎親人性命的賭局公之於眾,這需要極大的魄力。
甚至……是賭上一切的瘋狂。
“李先生……”良久,張月樓的聲音才再次響起,“月樓……明白了!一切……就按先生的意思辦!月樓這就……去安排!”
“好。”我應道,“動靜要大,風要猛。讓河州的地下圈子,都給我動起來!”
接下來的兩天,河州的地下世界,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深潭。
暗流洶湧,波瀾驟起!
河州城歷史最悠久、三教九流匯聚的“聚賢茶樓”,素來是地下訊息的集散地。
這天下午,茶樓裡那位鬚髮皆白、據說年輕時也是江湖傳奇的說書先生“鐵嘴劉”,破天荒地沒有講那些老掉牙的演義故事。
驚堂木一拍!
“列位看官!今日不講古,只說今!說一場就在咱河州地界上,即將上演的龍爭虎鬥!”
鐵嘴劉的聲音洪亮,穿透茶樓的喧囂,“話說城東錦繡園班主張月樓張老闆,那是何等人物?梨園魁首,德藝雙馨!可偏偏……家中至親遭了難!被一夥不知從哪冒出來的過江龍給攥在了手心!”
茶客們瞬間安靜下來,豎起了耳朵。
“對方開出了條件!要在‘聽雨軒’,當著張老闆的面,賭上一局!”鐵嘴劉唾沫橫飛,繪聲繪色,“若張老闆輸了,後果不堪設想!可張老闆是什麼人?豈能任人拿捏?他請動了誰?請動了咱們河州藍道新近崛起的煞星——金河會所的李阿寶!李老闆!”
“李阿寶”三個字一出,茶樓裡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這個名字,最近在河州地下圈子裡,可是響得很!
“後天晚上戌時!聽雨軒!”鐵嘴劉的聲音陡然拔高,如同炸雷,“李阿寶李老闆,親自替張老闆坐莊!迎戰那夥不知天高地厚的過江龍!賭注是什麼?賭的是張老闆半生清譽!賭的是李老闆在河州藍道的金字招牌!賭的是那夥人敢不敢在咱河州的地界上,壞了祖宗傳下來的規矩!”
“譁——!”
茶樓瞬間炸開了鍋!訊息像長了翅膀,飛速傳遍河州每一個陰暗的角落!
在這特定的時間、特定的地點,這一場賭局,如同無聲的烽火,昭告著整個河州的地下世界。
一場牽動無數目光、關乎河州江湖臉面的驚天賭局,即將上演!
有外地人,在河州用出千的方法,綁架勒索張月樓的弟弟。
金河賭場的經理李阿寶,代表著金河出戰!
誓要為河州討回臉面。
這不再是張月樓一個人的事,也不再是李阿寶一個人的戰鬥!
這成了整個河州地下江湖,都在翹首以盼、拭目以待的一場盛事!
無數雙眼睛,明裡暗裡,都盯向了那座名為“聽雨軒”的雅緻茶樓。
風聲鶴唳,暗流匯聚!
張月樓的目的達到了。
這場賭局,被炒得沸沸揚揚,人盡皆知。
它像一塊巨大的磁石,吸引了河州所有有分量人物的目光。
在這種鋪天蓋地的關注度下,雲頂雅筑那幫人,若事後敢對張月樓的弟弟不利,那就等於是在打整個河州地下世界的臉!後果,他們承擔不起!
而對我李阿寶而言……
這場萬眾矚目的賭局,正是我踏著雲頂那幾條過江龍的脊樑,在河州藍道徹底登頂的——最佳舞臺!
輸了,我李阿寶認栽,這一次倒下後就別想在河州站起來了。
可我從不相信會有這一天。
我站在金河頂樓的落地窗前,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聽雨軒。
戌時。
好戲,即將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