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伺候人的功夫(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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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

我約張小玲親自來了趟金河,她停好車之後就直奔我的辦公室。

關於那幾條過江龍的事情,電話裡三兩句話說不清楚。

她今日沒穿她那身豔麗旗袍,反而裹在一件黑色羊絨長大衣裡,烏黑的髮髻挽得一絲不苟,只鬢角垂下一縷俏皮的捲髮。

“李大老闆好大的架子,電話裡三句話撂不明白,非得我張小玲親自登你這金鑾殿的門檻?”

她邊說邊毫不客氣地走了進來,大衣下襬隨著步履帶起一陣香風。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彷彿這裡是她自家的茶座雅間。

“你讓我查的那幾條鑽進雲頂雅筑的泥鰍,費了姥姥勁,總算撬開點縫。”她語速加快,“口音帶點尾音上揚的調調,錯不了,是從滇西那片大山縫裡鑽出來的!”

滇西。

那就是南雲那片魚龍混雜的地兒了。

那個地方我倒是還算熟悉。

我示意她坐下,然後急切問道:“哦?對方几人?什麼來路?”

她目光銳利如針,緩緩道:“兩男一女!領頭的男的,另一個壯實得像牛,眼神橫得很;至於那個女的…”

張小玲嘴角撇了撇,帶著點鄙夷,“看著水靈無害小白花似的,實則最毒!搞張月樓老闆這一手,他們在西邊幾個小縣早玩過幾遭了,專掐人家有頭有臉的命門軟肋!先用風言點火,再用火將撐場面,女的多半是謠將和除將的手藝揉巴著用!設套下藥綁人勒索,一整套‘千門八將’的陰損路數。”

千門八將的路數。

我暗自捏緊了手中的打火機。

藍道中人,這次倒還碰到真正的點子了。

我點了點頭,然後站起身,走向靠牆鑲嵌的一排恆溫智慧恆溼雪茄櫃。

指紋掃描,櫃門無聲滑開。

我彎腰,從最深處的黑檀木暗格裡取出一隻扁長的烏木匣子。

匣子入手沉實,推開銅釦,裡面是整整齊齊碼放著的五十支頂級古巴高希霸限量版雪茄,深褐色的茄衣油亮如緞,散發著醉人的醇香。

“玲姐,”我將那烏木匣子放到張小玲面前的桌面上,“這次勞你動用根基人脈,費力不少。一點心意,算是補上前幾次的人情債。”

張小玲的目光從那盒價值連城的雪茄上抬起,緩緩移到我臉上。

紅唇彎起,眼波流轉間媚意橫生。

“喲~~~”她說著指尖輕輕拂過冰涼的烏木匣面,動作緩慢,“李大老闆這是…拿這點‘過路費’就想把姐姐我打發了呀?”

她不滿足於只摸匣子,身子也跟著往前探了一探,大衣領口自然敞開一些,露出一小截纖巧玲瓏的鎖骨,灼人的目光緊鎖著我的眼睛,

“姐姐我這次替你趟的可是雷池!那點子‘風火謠除’的陰刀子可不長眼,姐姐擔的干係,可比這盒子裡所有的菸葉子…都沉得多!”

我嚥了口唾沫。

知道這個妖精又要作妖了。

我緊張的瞥了一眼門口,確定門關緊之後,才將眼神撤回到張小玲身上,“玲姐,說哪裡的話,這是先前答應你的,我得兌現承諾是吧?”

“李大老闆…”她聲音拖得又軟又長,眼波流轉間媚意橫生,“光看著這盒子裡的寶貝,姐姐我這嗓子眼兒就發乾呢…”

“要不…您親自挑一支,給姐姐點上?也讓您…見識見識姐姐品煙的‘功夫’?”

她刻意加重了“功夫”二字,舌尖彷彿在唇齒間打了個轉,帶著撩人的氣音。

不等我回應,她竟自顧自地伸出兩根纖長的手指,如同拈花般,極其優雅地從烏木匣中拈出一支深褐色、油光發亮的高希霸。

這動作……

非常的流暢。

對於看過很多武打動作片的我來說。

很清楚這個手勢……

“這品煙吶…”她將雪茄湊到鼻尖,深深吸了一口氣一副陶醉的模樣,再睜開眼時,眸子裡水光瀲灩,“講究的是個‘伺候’的功夫。火候要溫,不能急,得慢慢煨著,讓那菸葉子裡的魂兒…一點一點醒過來…”

她指尖夾著雪茄,輕輕轉動,目光卻始終黏在我臉上,帶著鉤子,“就像伺候人一樣…心急,可吃不了熱豆腐,也…品不出真滋味兒…”

那眼神,赤裸裸寫著蠱惑,直往人心底最深處鑽。

我迎著她幾乎要滴出水的目光。

只在她話音落下的間隙,淡淡開口:“雪茄清賬。至於品鑑…”

“我確實是不在行,這事兒你得去問徐姐去。”

張小玲哼了一聲,笑吟吟道:“徐姐?她那雙手,金貴著呢,怕是隻適合數籌碼、點鈔票吧?這種…需要點‘真功夫’的細緻活兒,她…怕是做不來,也…品不出其中妙處吧?”

那“徐姐”二字被她咬得又輕又重,帶著一股子爭風吃醋的酸勁兒和毫不掩飾的挑釁。

辦公室裡的空氣瞬間變得粘稠而微妙。

我撓了撓頭,對於這種情況實在是不知道該怎麼處理。

徐晴雪、張小玲。

一個是我的頂頭上司。

一個是暗娼頭子兼情報頭子。

我是一個也不敢得罪。

我斟酌著說辭:“玲姐說笑了。徐姐她…自有她的長處。至於品煙…”我目光掃過她指尖那支價值不菲的雪茄,“我確實是個門外漢,怕糟蹋了玲姐的好手藝。這煙,還是留著玲姐自己慢慢品鑑為好。”

“哦?”張小玲眉梢一挑,眼底的媚意裡瞬間摻進一絲更深的征服欲,“李大老闆這是…瞧不上姐姐這點‘伺候人’的本事?還是…”她身體又往前欺近半分,那股香味幾乎要撲到我臉上,“…怕徐姐知道了…不高興?”

就在這劍拔弩張、空氣幾乎要擦出火星子的瞬間……

話音剛落,桌上那部紅色的加密座機驟然鈴聲大作。

我按下擴音。

“寶爺!”

“還在雲頂耗著呢,操!真他娘熬鷹啊!整整兩天兩夜,就他媽露過一次人影子,是個壯漢,下來買菸,說著聽不懂的方言,應該是滇西那邊的方言。”

“知道了。”我聲音平淡無波,“把人撤回來吧,不用盯了。”

“撤…撤了?!”陳九斤像是被噎了一下,滿是不甘和困惑,“寶爺!這…這就撤了?那萬一他們抽冷子…”

“再盯也是瞎子點燈。”我打斷他,“省點力氣,把人撤回來吧。”

“行,寶爺,聽你的。”

電話結束通話。

“嘖,”張小玲在一旁輕嗤一聲,雙手環胸,聲音恢復了慣常的調子,但仔細聽,能品出裡面一絲冰冷的嘲諷,“李大老闆真是貴人事忙,連…品根菸的清閒都有人掐著點來攪和。”

不等我說話。

她已經站起了身。

那眼底滿是哀怨。

她倏地收回手,輕輕一拍桌面,帶點嬌蠻地嗔道:

“李大老闆如今是什麼人物呀?河州城頭的明月!滿城地下誰不知道‘李阿寶’?我這不合時宜地杵在這兒,淨想著點伺候人的閒情逸致,可不就是…不識大體、不懂規矩嘛…我這就識趣點閃人,省得真耽誤了您力挽狂瀾、定鼎山河的要緊大事!不然到時候張老闆哭鼻子找上門來要弟弟,徐姐嫌你沒本事落了面子,這罪過…姐姐我可擔不起喲~”

她抄起那沉甸甸的烏木雪茄匣抱在懷裡。

她轉過身作勢要走,卻又在門邊停住,半側回身,“天殺的,連送也不送送?”

我頓時回過神來。

“送!必須送!”我趕緊站起身,臉上堆起無奈又尷尬的笑意,賠著笑,“您瞧您這話說的,太折煞我了…我送送您!”

“送?”張小玲腳步未停,只遠遠扔來一個似嗔似怨的眼波,甩給追到門邊的我,“可不敢勞動您李大駕!您還是…趕緊忙您的‘千秋大業’去吧!姐姐我呀,抱著這冷冰冰的‘人情’自個兒回去…”

“自艾自憐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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