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什麼牛鬼蛇神(1 / 1)
我站在門邊,看著那抹搖曳生姿的黑色衣角徹底不見,才合上門,將那點被她攪動起的那些微波瀾的情緒也一同關在門外。
該準備的,都已準備。
該敲打的,也已敲打。
剩下的,唯有靜待時辰。
當夜,我睡得異常沉。
沒有輾轉反側,沒有驚夢連連。
巨大的壓力反而像一層厚重的包裹,將心神沉入無垠的深潭。
直到清晨的微光透過厚重的窗簾縫隙,我才自然醒來。
醒來後,頭腦清明得如同被寒泉洗過,蓄滿了力量。
換上那套最合身的手工西裝後,我便走下了樓。
下樓時,楚幼薇已經在樓下等著了。
她沒穿金河會所那套制服,換了一身樣式簡潔的黑色修身長褲和同色系小立領的絲絨上衣,長髮挽成一個乾淨利落的髮髻,露出一段白皙的脖頸。
很乾練,清爽。
臉上脂粉未施,神色有些緊張,但那雙眼裡,不再是昨日被我逼到崩潰邊緣的惶恐,而是專注。
看到我走近,她身體微微繃緊,雙手下意識地交握在身前,指節有些發白。“…師傅。”
“嗯。”我應了一聲,沒有多餘的話,只給了她一個沉靜的眼神。
她立刻明白了我的意思,深吸一口氣,用力抿了抿唇,緊繃的肩膀似乎放鬆了一絲絲,拉開沃爾沃的車門。
車子平穩地駛出金河會所的地庫,匯入清晨略顯稀疏的車流。
半個多小時後,在城東錦繡園戲樓後的一顆大古樹下停下。
張月樓已經等在那裡。
他今日難得地穿了一套剪裁極為合體的米白色立領中山裝,身姿挺拔如松,氣度沉穩依舊。
他身邊,是板著臉、穿著一身冷豔硃紅色刺繡改良旗袍的小青。
她雙臂環胸,高揚著頭,下頜繃得緊緊的,像一尊冰冷的瓷器美人,眉宇間透著濃濃的鄙夷和不耐。
看到我們的車停下,張月樓立刻迎上前一步,雙手微拱,姿態依舊是梨園魁首的氣派,但動作比平日快了幾分:“李先生!辛苦了!”
然後又對楚幼薇打了個招呼。
“張老闆。”我微微頷首致意。
因為今天氣氛沉重,楚幼薇見到張月樓這個大明星時,也沒了先前的激動。
“哼!”
就在這時,一聲毫不掩飾的冷哼從小青嘴裡鑽了出來,她那雙描畫精緻的鳳眼斜睨著楚幼薇,又從楚幼薇身上掃到我臉上,紅唇撇起,
“好大的‘威風’啊!真不知道是不是該誇李老闆自信,還是罵你狂妄!這麼關鍵的局,我們張老闆都親自來了,你倒好,領個乳臭未乾的小丫頭片子出來撐場面?當是逛廟會嗎?帶這麼個雛兒…”
小青一直都不相信我會贏下這場賭局。
此刻剛打照面也是一番冷嘲熱諷。
楚幼薇面色如常,並沒有因為小青的話就面露不悅。
“小青!”張月樓猛地沉喝一聲,他眉頭緊鎖,眼神嚴厲地瞪了小青一眼,“慎言!李先生自有安排,豈容你我置喙!”
小青被呵斥,臉上紅一陣白一陣,終究是沒敢再頂嘴,只是別過頭去,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最好別搞砸了…”
我笑了笑,只是吐出幾個字:“今天過後,記得履行諾言。”
至於諾言。
當然就是那天我們打賭的賭注。
我贏了。
她就得陪我三天!
“李先生,楚小姐,時間差不多了,請隨我來。”張月樓不再理會小青,肅容對我說道,眼神複雜地再次看了一眼楚幼薇,轉身引路。
車子再次發動,這次目的地直指“聽雨軒”。
聽雨軒坐落在老城區一處鬧中取靜的湖畔。
車子靠近時,一股山雨欲來的壓抑感便撲面而來。
茶樓本身是座古色古香的二層小樓,飛簷翹角,紅木雕花的格柵窗欞透著雅緻。
但今日,茶樓四周的氣氛卻截然不同。
小樓方圓百米之內,道路兩旁和附近的樹蔭下,停滿了各式各樣的低調豪車。
車窗貼著深色的膜,看不清裡面的人影,但一道道隱晦的目光如同實質,交織在駛近的我們這輛車上。
我知道,有很多人都在這裡看著這場賭局。
茶樓的正門沒有大開,只留了一道僅供一人出入的縫隙。
但更引人注目的是分佈在茶樓四周陰影裡的身影。
這些人影打扮各異,有的像衣著光鮮的商人,有的像跑江湖的閒散漢……
他們或站或坐,或低聲交談,或沉默地注視著茶樓的入口方向。
看似閒散隨意,但那種如同群狼環伺般的目光,織成了一張無形的大網,籠罩著整個聽雨軒。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壓抑的、蓄勢待發的緊張感。
這便是張月樓造勢的結果!
整個河州地下有頭有臉的人物,或親自到場,或派出了代表,無數雙眼睛都在黑暗裡睜著,盯著這場即將開幕的龍虎之鬥!
徐晴雪、阿虎、陳九斤、張超他們的車也早已到了,被攔在茶樓區域更外圍的一處臨時停車區。
“阿寶!”我剛下車,徐晴雪便快步迎了上來,她今天也是一身利落的商務套裝,妝容精緻,但眉頭緊鎖,眼神難掩焦慮,“怎麼樣?”
阿虎和陳九斤一左一右護在她身後。
陳九斤搓著手,眼神兇狠地盯著茶樓四周那些影影綽綽的人,一臉的不耐煩和焦躁。
張超則顯得更沉穩些,但同樣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周圍。
“靜待其變。”我給了徐晴雪一個安撫的眼神,簡短交代,“只能我和楚幼薇進去。張老闆這邊,也只能帶一個人。”
小青一聽,剛想開口,張月樓已經沉穩地點頭:“規矩如此。小青跟我進去。”他看了一眼徐晴雪等人,“諸位暫且在外安坐,月樓先行一步。”
“放心吧寶哥!外面我給你盯著!”陳九斤梗著脖子,甕聲甕氣地保證。
徐晴雪用力咬了咬下唇,眼中的擔憂幾乎要溢位來,但她終究只是點了點頭:“小心。”
茶樓門口負責迎客的是位穿著樸素灰色布褂、精神矍鑠的老者,眼神銳利。
看到我們一行四人走近,他微微欠身,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張老闆,李先生,裡邊請。二位各隨一人,頂樓‘觀雨閣’,恭候多時。”
他抬手示意,只放我們四人走向那道半開的紅木大門。
徐晴雪、阿虎、陳九斤、張超等人,被客氣地擋在了門外那由無數目光和警惕氣息編織成的無形警戒線之外。
沉重的紅木門在身後緩緩合攏,發出沉悶的迴響,瞬間隔絕了外面的一切嘈雜與目光。
門內,是另一番天地。
古舊但纖塵不染的木地板,散發著淡淡的桐油和茶葉香氣。
楚幼薇緊緊跟在我身後半步的位置。
小青則緊緊跟著張月樓,臉上帶著刻骨的冷漠和高傲,眼神裡全是不屑與敵意。
臺階的盡頭,是一扇同樣古樸的紅木門。
門上沒有招牌,只有一個極小的、鏤空的“雨”字窗花。
到了。
我抬眼,看著那扇緊閉的門扉。
聽雨軒,“觀雨閣”。
決定張月樓弟弟命運、檢驗藍道成色、決定河州地下格局的一戰——就在門後!
我上前一步,屈指,在光滑冰涼的木門上輕輕叩響。
篤、篤、篤。
聲音在寂靜的走廊裡清晰迴盪,如同戰場擂響的第一聲戰鼓。
我倒要看看。
門內,
究竟是些什麼牛鬼蛇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