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做局不可做絕(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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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一隻手,左手還是右手?”

我的話像一根鋼針,死死的釘在阿蘭慘白如紙的臉上。

她身體篩糠般抖著,嘴唇哆嗦著說不出一個字,眼神裡的恐懼幾乎要溢位來,本能地看向劉剛。

這麼多年來,她在人生中第一次感受到了恐懼。

在我的地盤,出千被抓。

要留一隻手。

是江湖規矩。

就像他們剁掉張月海的右手一樣。

無可爭議。

“操你媽的,姓李的!欺人太甚!”劉剛徹底炸了,猛地一步踏前,肌肉虯結的胳膊幾乎要揮拳砸過來,卻被吳有信用盡全力死死拉住。

“劉剛!”吳有信低吼。

他聲音乾澀,帶著最後的理智:“別犯渾!”

吳有信很清楚,在河州的地界上,我和們玩渾的,只會吃虧。

他們走南闖北這麼多年很明白這個道理。

但,他們沒想過自己會在河州這樣一個小小的淺灘上翻了船。

也沒想到會在一個名不見經傳的李阿寶身上翻了船。

如同他們當年的師傅阮家三兄弟。

被一個寂寂無名的“老鬼”斷了後路。

“剛哥……救我……”阿蘭的哭聲帶著絕望,死死抓住劉剛那粗壯的胳膊,如同抓住最後的救命稻草。

劉剛低頭看著阿蘭那張梨花帶雨、寫滿哀求的臉,胸膛劇烈起伏。

女人最擅長的事情,就是裝可憐。

而劉剛這樣的人,卻最吃這一套。

他今天一定會栽。

因為我發現他看阿蘭的眼神不一樣。

那暴怒的火焰在眼中燒了燒,最終化作一種近乎悲壯的兇戾。

他猛地抬起頭,赤紅的眼睛死死盯住我,:

“江湖事,就江湖規矩來了!出千是蘭子的主意!但老子認栽,她的手嫩,扛不住斷手!​​衝老子來!她的那隻手,老子劉剛替她扛了!​​”

一句話,擲地有聲,帶著一種蠻橫的義氣,卻也透著面對規則的無力掙扎。

我暗自搖了搖頭。

這個人不是栽在我的手裡,更不是什麼江湖規矩。

而是阿蘭。

他口中的蘭子。

人不能再女人身上陷的太深,尤其是阿蘭這類人。

她們不認人,只認錢。

當然,江湖上不乏很多俠義女士,重情重義的女流。

能碰到否,全憑運氣。

房間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張月樓抱著依舊在抽噎的弟弟張月海,臉上露出震驚。

楚幼薇和小青都屏住了呼吸。吳有信麵皮抽動,欲言又止。

阿蘭更是渾身一軟,捂住嘴,淚水無聲洶湧。

“剛…剛哥。”

我看著劉剛那雙充血卻充滿決絕的眼睛,緩緩吸了一口煙,青色的煙霧繚繞在面前。

“哦?”我挑了挑眉,“你替她扛?”

“不錯!老子說話算話!​​一隻手罷了,給她條活路!​​”劉剛挺起胸膛,伸出自己那筋肉虯結、滿是老繭的左手,“哐當”一聲,重重地按在了冰涼的紫檀牌桌上。

整張厚實的賭桌都跟著微微一顫!

那隻手,曾無數次翻牌、換牌、出千,也差點擰斷張月海另一隻手。

此刻,卻成了交易的籌碼。

“行。”我點了點頭,隨手將快要燃盡的菸蒂按滅在桌上一枚籌碼上,發出輕微的“呲”聲。

動作隨意,甚至帶著點漫不經心。

然後,就在這看似鬆懈的瞬間。

我右手猛地抄起桌面,那沉重的​​銅質骰子筒底座​​!

沒有任何前兆!

​​就那麼隨手一提——落下!​​

​​砰!

一聲沉悶得的恐怖巨響!緊接著是令人頭皮發麻的骨裂聲。

沉重的銅錠底座結結實實地砸落在,劉剛左手​​拇指根部和手腕連線的脆弱關節處​​!

砸在了千門人引以為傲、掌控牌面的“根”上!

“呃啊——嗷嗷嗷嗷!!!”

劉剛的慘嚎在死寂中爆發!

劉剛那隻左手,此刻已經完全看不出手的樣子,血肉模糊。

小青低呼一聲猛地扭過頭不敢再看。楚幼薇臉色煞白,下意識地捂住了嘴。張月海更是嚇得渾身一哆嗦,把臉死死埋在哥哥懷裡。

吳有信的臉褪盡了所有血色,慘白如金紙,身體搖搖欲墜,看著那隻徹底廢掉的左手,臉色陰沉如水!阿蘭癱坐在地,渾身抖得像秋風中的落葉,驚恐絕望地看著劉剛慘狀,牙齒咯咯作響,連哭都忘了。

我隨手將那骰筒底座,“咚”一聲丟在劉剛身邊。

然後,慢條斯理地從口袋裡掏出另一塊乾淨的白手帕。

慢慢的擦拭著手。

擦完,我抬起頭,目光越過痛到幾乎昏死過去的劉剛,越過抖如篩糠的阿蘭,最終落在緊緊擁抱著弟弟、臉色同樣蒼白的張月樓身上。

“這一下,”我開口了,聲音平淡無波,卻清晰地蓋過劉剛那逐漸微弱下去的痛哼,“​​是我代河州​​,還給你們三個的。”

“你們廢張月海一根手指頭,按你們滇西的規矩,沒問題。”

“他欠債不還,該。”

“他手上功夫不行,該。”

“那今天,”我指向桌上劉剛那隻血肉模糊的爛手,“我廢他一隻手,按千門規矩,按河州的規矩,有問題嗎?”

“沒有。”我自問自答,語氣斬釘截鐵,“​​更沒有半點情分可講!​​”

我往前踱了一步,靠近失魂落魄的吳有信:

“帶話回去,滇西的手藝,給阮家那三條斷了脊樑的野狗提鞋都不夠格!要出來混,先把祖宗丟掉的規矩撿回來!沒規矩,下次再讓我遇上……”

我的目光掠過吳有信,掃過癱軟的阿蘭,最後瞥了一眼痛得蜷縮在地的劉剛。

“……​​留下的,就不只是一隻手了。​​”

話裡的殺機,冰冷徹骨!

他們可以掃河州的場子,藝高人膽大,餓死膽小。

但他們不應該搞綁架勒索這一套。

賭桌上的事情,賭桌上結。

做局,當然可以。

可做局不能做的太絕。

廢了人手,還要勒索人家拿錢來贖人。

這壞了規矩。

更壞了人心。

說完,我最後看了一眼張月樓和張月海兄弟。

“張老闆,債清了,人也齊了。”

最終我將視線落在了小青臉上,淡淡笑道:“小青,是不是該和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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