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二選一(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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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青依舊站在古董留聲機旁,背脊挺得筆直,像一杆翠竹。

一曲唱完,嗓音已經有些啞。

她年紀不大,身材卻已經傲人。

那身月白素緞旗袍裹著玲瓏身段,纖塵不染,襯得她脖頸修長,下巴微抬,帶著一種浸入骨子裡的清傲。

剛才那嗓子《遊園驚夢》戛然而止的餘音還在空氣裡顫,她胸口起伏著,臉上沒什麼血色,唯有一雙秋水般的眸子。

此刻正冷冷地、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與怒意釘在我臉上。

她知道,我並非是要聽戲。

而是在捉弄她。

“李老闆,”她開口,聲音清泠泠的“戲,我唱了。您要的彩頭,也在這兒了。”

她下巴抬得更高了些,目光掃過我,像在看一件俗不可耐的物件,“三天?呵。錦繡園的頭牌,陪您三天,夠不夠分量抵您金河的面子?您並非是要聽戲,我小青明白,男人嘛……都他媽一個樣。”

她頓了頓,眼睛裡閃過更多的是一種近乎殉道般的孤高。

“我小青在臺上,唱的是忠孝節義,演的是才子佳人。臺下,也自有我的規矩。您要的,無非是這身皮囊。”

“行。我認栽。這身行頭,我自己脫,用不著您髒手。”

話音未落,她那雙十指纖纖的手抬了起來,沒有絲毫猶豫,精準地摸向了自己旗袍領口那枚盤得一絲不苟的梅花扣。

“咔噠。”

第一顆盤扣解開。

“咔噠。”

第二顆解開。

旗袍領口鬆開了些,露出一小片雪白的肌膚。

她的動作不疾不徐,眼淚卻毫無徵兆地滾落下來,大顆大顆,順著她蒼白卻依舊倔強抬著的臉頰滑落。

但她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那雙眼睛,卻一直盯著我,她不是在求饒,是在用這種方式,維持她最後一點名角兒的體面,用最慘烈的方式,踐踏她自己,也試圖刺痛我。

“咔噠。”

第三顆盤扣解開。

領口敞得更開,精緻的鎖骨窩清晰可見,月白色的絲綢軟軟地貼著起伏的胸口。

就在她冰涼的手指搭上第四顆盤扣,指尖微微顫抖。

胸口劇烈起伏,那強裝的鎮定即將崩潰的邊緣……

我抽著煙,笑眯著眼望著她,並沒有所動。

就在這時……

“篤篤篤。”

敲門聲不輕不重地響起。

小青的動作猛地僵住。

“進。”對著門口喊了一聲。

門開了。

是新來的小侍應生阿旺,低著頭,端著打掃工具——水桶、抹布、拖把。

他規規矩矩把東西放在門邊牆角,眼睛死死盯著自己腳尖,大氣不敢出。

一旁的小青,衣服剛剛解到一半,此時繫上也不是,脫也不是,就這麼僵在原地。

“東西放下。”我開口,目光掠過小青那張慘白、淚痕交錯、寫滿驚惶羞憤的臉。

阿旺飛快地瞥了一眼角落裡的景象——衣衫半解、淚流滿面的名角兒僵在那裡——嚇得一哆嗦,頭垂得更低。

“人走。”我吐出兩個字。

阿旺如蒙大赦,倒退著出去,小心地帶上門。“咔噠”一聲,辦公室裡重歸死寂,只剩下小青壓抑不住的、破碎的抽泣聲。

她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氣,身體抖得不成樣子。

巨大的羞恥感讓她幾乎無法站立。

她慌亂地、笨拙地想把解開的盤扣重新系上,手指卻抖得厲害,幾次都扣錯了眼。

繫好後,她胡亂地用袖子抹了把臉,眼睛紅腫,鼻尖也紅紅的,站在那裡,像個茫然無措的孩子。

剛才那股子寧為玉碎的傲氣,被這突如其來的打斷碾得粉碎。

我沒再看她,走到寬大的紅木辦公桌後坐下,拉開抽屜,拿出一疊檔案,低頭翻看起來。

鋼筆在指間轉了個圈,筆尖點在紙面上,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辦公室裡只剩下她壓抑的抽泣和紙張翻動的聲響。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像是找回一點力氣,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和未散的屈辱,低低地問:“……李老闆……您……您到底想怎樣?”

我頭也沒抬,鋼筆在檔案上劃拉著,聲音平淡無波,像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

“牆角的東西,看見沒?”

小青順著我的目光,看向門邊牆角那套清潔工具——水桶、抹布、拖把。

她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乾乾淨淨,剛剛止住的眼淚又湧了上來,嘴唇哆嗦著,彷彿是見了鬼一般:“你……你讓我……打掃衛生?!”

她猛地後退一步,像是要遠離那堆骯髒的東西,“我是小青!錦繡園的頭牌!河州城誰不知道我唱一出《遊園驚夢》值多少大洋?!你讓我……讓我像個下賤的雜役一樣給你擦地?!”

她指著那堆工具,“李阿寶!你……你欺人太甚!士可殺不可辱!”

我放下鋼筆,終於抬起頭,目光平靜地看向她。

那目光裡沒有任何波瀾。

“我這兒,不養閒人。”我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唱戲?那是你的事。在這三天,你是我的彩頭。”

我頓了頓,目光鎖住她瞬間失神的眼睛,“沒有選擇的餘地。要麼擦,要麼,我讓人幫你擦。用他們手裡的抹布。”

最後幾個字,讓小青渾身顫抖了一下。

這兩者之間,誰輕誰重,高下立判。

然後,她一步一步,極其緩慢、極其僵硬地走到牆角。

每一步都像踩在燒紅的炭火上,她蹲下身,手指顫抖著,厭惡的拿起那塊粗糙、油膩的抹布。

又提起那個裝著半桶清水的白鐵皮桶,水晃盪著,濺溼了她月白旗袍的下襬和精緻的繡花鞋面。

她走到辦公室中央,最終,她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骨頭,緩緩地、屈辱地跪了下去。

她擰乾抹布,開始一下一下,用力地擦拭著地板。

動作生疏而笨拙,腰彎得很低。

那身月白素緞旗袍是上好的料子,此刻卻緊緊繃在她身上,勾勒出驚心動魄的腰臀曲線。

因為彎腰的動作,旗袍下襬微微上縮,露出一小截穿著白色絲襪、纖細玲瓏的腳踝。

領口雖已係好,但劇烈起伏的胸口,依舊透出一種被強行壓抑的脆弱風情。

…………

不知過了多久,她終於擦完了辦公室中央那一大塊地方。

水桶裡的水已經渾濁不堪。

她撐著發麻的膝蓋,艱難地想要站起來,腰背痠疼得讓她忍不住“嘶”了一聲,整個人晃了晃,差點摔倒。

她扶著旁邊的椅子背,大口喘著氣,胸口劇烈起伏,額髮被汗水浸溼,狼狽地粘在臉頰上,臉色蒼白得像紙,眼神疲憊不堪,哪裡還有半分名角兒的風采?

“樓下大廳,”我合上檔案,目光掃過她狼狽不堪的樣子,聲音依舊沒什麼溫度,“還沒打掃。”

小青猛地抬頭,眼睛瞬間瞪圓了!

剛剛平復一點的呼吸再次急促起來,胸口劇烈起伏,臉上血色盡褪。“你……!”她氣得渾身發抖,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罵不出來。

去大廳?

當著那麼多人的面?!

讓她這個名動河州的青衣頭牌去打掃賭場?

這比剛才的跪地擦洗更讓她感到滅頂的羞辱!

這簡直是要把她最後一點遮羞布都撕下來,扔在泥地裡任人踐踏!

“要麼去,”我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陰影將她完全籠罩,“要麼,我讓人‘請’你去大廳。用他們手裡的掃帚,‘幫’你打掃。”

我還是這一套說辭。

也就是說,失去身子。

和失去尊嚴。

這兩者之間,你必須選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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