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選擇(1 / 1)
“請”字和“幫”字,我咬得格外重,帶著赤裸裸的威脅。
小青看著我的眼睛,那裡面只有冰冷的命令和不容置疑的殘酷。
我看得出來,她怕了。
真的怕了。
她知道,眼前這個男人,根本不在乎她的名聲,不在乎她的尊嚴,他有的是辦法讓她生不如死,讓她徹底淪為河州城的笑柄。
他更不在乎,是否會得罪錦繡園。
她死死咬著下唇,嚐到了更濃的血腥味。
最終,她低下頭,肩膀徹底垮塌下來,像一株被狂風暴雨摧折的蘭草,“……是。”
她提起那桶髒水,拿起拖把,腳步虛浮地、踉蹌著挪出了辦公室。
背影單薄而絕望,那身月白旗袍,此刻沾滿汙漬水痕,皺巴巴地裹在身上,像一面被扯碎的、象徵著她過往榮光的旗幟。
當小青提著水桶和拖把,出現在燈火輝煌、人聲鼎沸的金河賭場一樓大廳時,整個大廳瞬間都安靜了。
因為張月樓和小青的名氣,早就聞名河州。
凡是有些身份的人,都看過錦繡園的戲。
而此時小青的出現,讓這些賭客們傻眼了。
難不成是金河賭場今晚的福利?
請了小青來唱上一曲?
喧鬧的賭桌旁,賭客們忘了下注,荷官忘了發牌。
所有的目光,都“唰”地聚焦在她身上。
各種目光交織成網,將她死死罩住。
“我的老天爺……那……那不是錦繡園的小青姑娘嗎?!”
“頭牌?!她怎麼……拿著拖把?!”
“我沒眼花吧?她這是在……打掃衛生?!”
“嘖嘖嘖……這李老闆……真夠狠的……”
“哎呦,可惜了這身段臉蛋……怎麼淪落到這地步了……”
竊竊私語如同潮水般湧來,每一個字都像燒紅的烙鐵燙在她心上。
聽著這些話,小青的臉瞬間漲得通紅。
她死死低著頭,恨不得把臉埋進胸口,手指緊緊攥著拖把杆,她感覺自己是赤身裸體站在聚光燈下,被無數雙眼睛肆意打量、嘲笑。
她走到最近的一張牌桌旁,旁邊剛吐了一地菸灰和瓜子殼。
她放下水桶,拿起抹布,蹲下身。
這個動作讓她旗袍開衩處不可避免地露出一截白皙光滑的小腿,引得旁邊幾個賭客眼神更加放肆地在她身上逡巡,甚至有人吹起了輕佻的口哨。
她咬著牙,強忍著嘔吐的慾望,開始擦拭地上的汙穢。
動作僵硬而笨拙,每一次彎腰,每一次伸手,都引來更多的目光和更加不堪的議論。
“……瘋子……不得好死……”
“……瘟神……咒你斷子絕孫……”
“……下賤胚子……王八蛋……”
咒罵聲,一絲絲地從她緊咬的牙關中擠出來。
她一邊用力擦著地,一邊無聲地咒罵著,眼淚在眼眶裡瘋狂打轉,卻倔強地不肯落下。
就在這時,一個喝得醉醺醺的賭客搖搖晃晃地經過,大概是輸光了錢,心情極差。
他瞥了一眼蹲在地上擦地的小青,又看了看自己腳下,突然咧嘴一笑,帶著惡意的嘲弄,抬腳就在她剛擦乾淨、還泛著水光的地板上,“啪嘰”一聲,狠狠踩了一腳!留下一個清晰無比、沾滿泥汙的鞋印!
“嘿嘿……名角兒擦的地……老子也踩踩!沾沾仙氣兒!”採完後他打著酒嗝,怪笑著揚長而去。
小青的動作瞬間僵住,她看著那個刺眼的、骯髒的鞋印,就在自己剛剛費力擦淨的地方。
一股巨大的委屈和憤怒猛地衝上頭頂,眼前陣陣發黑。
最終,她只是更用力地、近乎發洩般地用抹布蓋住那個鞋印,狠狠地擦著!彷彿要將那人的腳連同這無盡的屈辱一起擦掉!眼淚終於控制不住,大顆大顆地砸落在骯髒的地板上。
凌晨三點。
賭場的喧囂終於徹底平息,只剩下空曠的冰冷和一片狼藉。
小青拖著沉重的步子,扶著冰冷的樓梯扶手,一點一點地往上挪。
腰疼得像要斷掉,手臂酸得抬不起來。
那身月白旗袍早已面目全非,下襬被拖把水浸溼了一大片,沉甸甸的。
溼透了。
就在她快要挪到二樓辦公室門口時。
我推開門,走了出來。
她腳步瞬間釘死在地毯上!
我感受到了她目光中的殺氣。
如果眼神可以殺人,我此刻早就被殺了無數次。
我走到她面前,停下。
“活幹完了?”我問,聲音沒什麼起伏。
小青只是冷哼了一聲,沒有說話,正準備走。
就在這時,我突然抬起了右腳。
往前伸了伸。
意思,不言而喻。
給我把鞋也擦擦。
空氣瞬間凝固。
小青猛地抬頭,積累的屈辱感,如同火山般在她體內轟然爆發!
“李阿寶!”
下她猛地將手裡那塊溼漉漉的抹布,狠狠砸進了白鐵皮桶裡!
哐當!嘩啦!
渾濁的水花四濺,濺溼了我筆挺的西褲褲腳。
“老孃不伺候了!”
“你愛找誰擦找誰擦去!要殺要剮隨你便!想讓我再給你擦鞋?做夢!!”
吼完,她像是耗盡了所有力氣,身體晃了晃,猛地抱著膝蓋,重重地跌坐在冰冷的樓梯臺階上!
“哇——!”
壓抑了整晚的委屈、如同決堤的洪水,她再也顧不得什麼體面,什麼名角兒的驕傲,徹底放聲大哭起來!
“我……我生下來就沒做過這些……嗚嗚嗚……”
“……我是唱戲的……我是小青……嗚嗚嗚……你憑什麼……憑什麼這麼對我……嗚嗚嗚……”
哭聲在空曠的走廊裡迴盪。
吸引來了徐晴雪,她看了看,本想勸阻,卻被我一個眼神打斷。
我垂著眼,望著她,臉上沒什麼表情。
等她哭聲稍微弱了一點,只剩下劇烈的抽噎時,我才緩緩開口:
“憑什麼?”
我往前走了兩步,
“就憑你蠢。”
兩個字,冰冷刺骨。
小青埋在臂彎裡的臉似乎抬了抬。
“賭輸了,就要認。”我聲音平淡,“你以為這世道是什麼?唱幾齣戲,博幾聲喝彩,就真當自己是天上的仙女兒了?別人捧著你,哄著你,你就真覺得這江湖是你錦繡園的後花園了?”
我微微俯身,陰影將她完全籠罩。
“跟人賭?賭什麼?賭你自己?”我嗤笑一聲,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賭輸了,就得付出代價。這代價,不是你哭兩聲,掉幾滴眼淚,別人就會心軟放過你的。這世上,沒人會為你的愚蠢和天真買單。”
“張月樓把你當寶貝,那是他的事。在我這兒,”我頓了頓,聲音更沉,“你不過是個輸了的彩頭。彩頭,就得有彩頭的覺悟。”
小青的抽噎聲停住了。
她抱著膝蓋的手臂收得更緊,身體抖得更厲害,像是在抵禦這冰冷話語帶來的寒意。
我直起身。
“現在,給你兩個選擇。”
“第一,”我指了指她腳邊那個濺滿了髒水的桶,以及桶裡那塊沉底的抹布,“撿起來,把鞋給我擦乾淨。然後,明天、後天,繼續在這裡,把剩下的兩天‘打掃’做完。金河賭場的地板,夠你擦的。”
“第二,”我聲音沒什麼起伏,像是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
“今晚,陪我睡一晚。”
空氣瞬間死寂!
小青的身體徹底僵住!
連顫抖都停止了。
我看著她那羞憤和難以置信的眼睛,清晰地吐出最後幾個字:
“睡一晚,明天一早,你就可以乾乾淨淨、體體面面地回你的錦繡園。”
“你自己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