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絕望、希望(1 / 1)
謝韜那令人作嘔的“堂主夫人”提議,如同投入死水潭的石子,激起一片漣漪。
徐晴雪的臉色瞬間慘白不堪,身體微微晃了一下。
“謝韜……你休想!”徐晴雪咬著牙啐道。
“休想?”謝韜臉上的戲謔笑容瞬間消失,“徐晴雪,我勸你……看清楚形勢!”
“看看你周圍!”他猛地抬手,指向金河那些背心被冷汗浸透的安保人員,“就憑這幾十根燒火棍?擋得住我北門幾百號兄弟嗎?”
“看看地上!”他手指又指向依舊掙扎著、嘴角掛著血絲、眼神充滿屈辱和不甘的阿虎,“這就是你們最能打的?在我謝韜面前,不過是個笑話!”
“再看看他!”他的手指最終,指向我,“李阿寶!你的靠山?你的指望?他現在……還能護得住你嗎?護得住這金河嗎?”
他每說一句,就逼近一步!
一波波衝擊著徐晴雪搖搖欲墜的防線!
沒錯,徐晴雪也知道,現在的金河與謝韜鬥。
下場只有一個。
那就是以卵擊石。
魚死網破。
“徐晴雪!識時務者為俊傑!識大體者……才能活命!今天!擺在你們面前的,就兩條路!”
他猛地豎起兩根粗壯的手指,如同兩柄懸在頭頂的鍘刀:
“一!金河覆滅,所有人……給我兄弟張屠戶陪葬,包括你……徐晴雪!”
“二!”他那隻獨眼死死盯著徐晴雪,“你一個人……犧牲一下,換所有人……一條生路!”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絲殘忍的弧度,
“怎麼選?”
“你……自己掂量!”
話音未落!
還不等徐晴雪做出選擇。
謝韜那隻獨眼猛地一凝!
如同鷹隼鎖定了獵物,毫無徵兆地動了!
目標——是我!
快。
快得超出了所有人的反應極限!
他魁梧的身軀在空氣中拉出一道模糊的殘影,前一秒還在徐晴雪面前侃侃而談,下一秒,那如同鐵鑄般的右肘,已經如同攻城錘般,狠狠撞向我的胸口!
“阿寶——!”徐晴雪只來得及發出一聲尖叫。
我瞳孔驟然收縮,全身肌肉瞬間繃緊。
本能地想要側身格擋,但謝韜的速度太快,力量太猛,角度太刁鑽!
嘭——
他的這一肘很快便至,狠狠的砸中我的胸膛,跟著我的身體完全不受控制!如同斷線的風箏般,向後猛地倒飛出去!重重砸在身後一張沉重的紅木賭檯上!
“寶爺!!”金河這邊爆發出一道道的嘶吼!
“阿寶!”徐晴雪此刻更是面無血色。
謝韜緩緩收回手肘,如同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看都沒看癱在賭檯上、如同破麻袋般的我,那隻獨眼重新轉向臉色慘白如紙、渾身劇烈顫抖的徐晴雪,嘴角勾起一絲冰冷而殘忍的笑意。
“看來……”他聲音如同來自九幽地獄,“徐經理還沒想好?”
他慢悠悠地抬起腳,那隻厚重的牛皮靴,帶著千鈞之力,朝著癱在賭檯上、毫無反抗能力的我,緩緩抬起!
目標,正是我的頭顱!
“那……”
“李爺……就先下去……陪我兄弟吧!”
“住手!”
徐晴雪猛然喝道。
她整個人如同被抽走了所有力氣,身體劇烈地晃動著,彷彿下一秒就要栽倒在地。
“我……我……”
她猛地閉上眼,彷彿要將這世間所有的屈辱和痛苦都隔絕在外,兩行清淚無聲滑落。
再睜開時,那雙曾經靈動漂亮的杏眼裡,只剩下了一片死寂的、如同枯井般的灰敗。
“答應你……”
聲音很輕,很輕,如同風中飄落的枯葉。
謝韜那隻即將踏落的靴子,硬生生懸在了半空,距離我的頭顱,不過寸許!
“好!好!好!”他連說三個好字,收回腳,看都沒再看癱在賭檯上的我一眼。
他幾步走到徐晴雪面前,那隻獨眼貪婪地在她那張佈滿淚痕、卻依舊難掩絕色的臉上掃視著,他伸出手,似乎想去摸徐晴雪的臉頰。
徐晴雪如同受驚的兔子般猛地後退一步,避開了他的觸碰,眼神裡充滿了厭惡和冰冷。
謝韜的手僵在半空,臉上的笑容微微一滯,隨即又化為一種更加濃烈的佔有慾。
他嘿嘿一笑,
“晴雪妹妹……我的好晴雪妹妹……”
他頓了頓,似乎覺得這個稱呼還不夠,又換了一個更肉麻的:
“林妹妹!我的好林妹妹!”
他臉上的橫肉因興奮而抖動:
“三天!就三天!”
“哥哥我……”
“八抬大轎!”
“風風光光……”
“來娶你過門!!”
他猛地轉身,對著身後那如同黑色潮水般的北門人馬,大手一揮:
“走!!”
“給老子……”
“回去準備喜事!!!”
北門的人馬爆發出震耳欲聾的狂吼!如同退潮般,簇擁著志得意滿的謝韜,浩浩蕩蕩地湧出金河會所的大門。
沉重的雕花大門緩緩合攏,隔絕了外面喧囂的腳步聲和肆意的狂笑。
大廳內,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賭機那單調的電子音還在徒勞地響著。
徐晴雪站在原地,然後緩緩地、緩緩地滑坐在地毯上。
阿虎掙扎著從地上爬起來,踉蹌著衝到賭檯邊,看著癱在木屑和籌碼中、嘴角掛著血跡、眼神渙散的我,“兄弟,你怎麼樣了?兄弟。”
我躺在冰冷的破碎的木板上,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撕裂般的劇痛。
視線模糊,只能看到天花板上那盞慘白的水晶吊燈,在視野裡扭曲、晃動,如同一個巨大的、冰冷的嘲諷。
三天……
八抬大轎……
也就是此時,我終於明白,江湖鬥爭遠遠沒有那麼簡單。
謝韜,和杜昊之流完全就不是一個概念。
一股絕望的氣息,籠罩住整個金河。
“你怎麼樣?兄弟!說話啊!”阿虎在一旁沙啞的吼著。
他粗糙的手掌拍打著我的臉頰,力道帶著急切,卻只帶來一陣麻木的鈍痛。
我李阿寶,金河會所的李爺,河州城新近崛起的“鎮河神”,前一刻還在賭桌上談笑風生,指點江山。
下一刻,卻像條死狗一樣,癱在自家賭場的廢墟里,眼睜睜看著一個女人,為了救他這條爛命,被另一個男人用最下流、最不堪的方式,當眾羞辱、逼迫、交易!
而自己,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
連一句像樣的反抗都喊不出來。
匹夫之勇。
難成大事。
這就是江湖?
這就是我拼盡全力想要站穩腳跟、想要出人頭地的河州城?
我以為自己已經夠狠,夠強,夠聰明。
從那個風雨飄搖的小賭檔,一路踩著對手的屍骨,爬到金河會所經理的位置。
我以為廢了滇西那三條過江龍,就足以震懾宵小。
我以為看透了杜昊之流的虛張聲勢,就能在這座城裡立足。
可謝韜……
謝韜用最殘酷、最直接的方式,狠狠扇了我一記耳光!
在絕對的力量面前,在根深蒂固的勢力面前,我李阿寶引以為傲的賭術、心機、甚至那點所謂的“威望”,都脆弱得如同紙糊的燈籠,一戳即破!
這條路……真的走得通嗎?
師父……我是不是……讓你失望了?
眼前的光暈更加模糊,意識如同風中殘燭,隨時都會熄滅。
就這樣吧……
太累了……
認命吧……
就在意識即將徹底沉入黑暗深淵的瞬間——
一個遙遠、卻無比清晰的聲音,如同驚雷般,猛地在他靈魂深處炸響!
“阿寶!”
“抬起頭來!”
“記住,江湖路窄,容不得半點怯懦,刀山火海,也得給老子趟過去!!”
“你答應過老子什麼?!啊?!”
是師父!
“混出個人樣來!”
“給老子爭口氣!”
“別讓人看扁了!!”
不!
不能認命!
絕不能認命!!
我李阿寶,從運河邊那個連飯都吃不飽的小叫花子,一路掙扎到今天,躲過了多少明槍暗箭?避開了多少刀光劍影?多少次在生死邊緣徘徊,最終都咬著牙挺了過來!
為了什麼?
不就是為了有朝一日,能堂堂正正地站在河州城的最頂端,讓所有人都仰視他李阿寶的名字?!
不就是為了實現對師父的承諾,混出個人樣,給蘇九娘爭一口氣?
不就是為了……守護身邊這些……他視若珍寶的人?!
現在呢?
就倒在了一個謝韜面前?
就因為一次失敗?
就要認命了?!
就要像個懦夫一樣,躺在這裡等死?
看著師父的期望化為泡影?
看著自己所有的努力付之東流?!
我猛地睜開眼!
不就是謝韜嗎?
不就是北門要門嗎?
那又怎樣?
我李阿寶……
還沒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