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出鞘的刀(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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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風呼嘯。

二樓辦公室。

厚重的大門緊閉著。

徐晴雪背對著我,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

那身旗袍在昏暗光線下失去了往日的明豔。

她的肩膀不再顫抖,但背影挺得筆直,僵硬得像一尊被風雨侵蝕的石像。

我靠在椅子上,沒有說話,指間的煙燃到了盡頭,灼熱的刺痛傳來,才讓我從那種噬骨的寒意中稍稍抽離。

“徐姐,你和謝韜……”我開口,“怎麼認識的?”

窗前的背影微微一僵。

過了好幾秒,徐晴雪才緩緩轉過身。

她走到辦公桌對面的沙發坐下,動作有些遲緩,彷彿每一步都耗盡了力氣。

她沒有看我,目光落在桌角那盞綠罩檯燈投下的、一小圈昏黃的光暈上。

“十年前。”她的聲音很輕,沒什麼起伏,像是在講述一個與自己無關的、遙遠的故事,“我剛到河州,舉目無親。沈老闆……看我機靈,收留我在金河,從最底層的服務生做起。”

她頓了頓,又接著道:

“那時候,謝韜還不是什麼北門堂主。就是個在賭場外圍放點小貸的混混頭子。穿得破破爛爛,身上總帶著一股汗臭和煙味。”

“他……經常來金河。不賭大的,就坐在散臺,點最便宜的酒水,眼睛……像鉤子一樣,黏在我身上。”她嘴角扯出一絲極其細微的、帶著自嘲的弧度,“但他沒像其他混混那樣動手動腳,只是看。看得人……渾身發毛。”

“後來……”她深吸一口氣,“他堵住我下工的路,說……說喜歡我,要娶我當老婆。”

她抬起頭,那雙死寂的眼睛看向我,裡面翻湧起一絲混雜著厭惡和荒誕的情緒,“我當時……又怕又煩。為了打發他,也為了讓他死心,就……就隨口說了一句……”

她的聲音低下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懊悔和苦澀:

“我說……‘你?一個臭要飯的?也配?等你什麼時候成了河州城真正的地下皇帝,再來找我吧!’”

辦公室裡一片死寂。

只有窗外霓虹的光影在無聲流動。

“呵……”徐晴雪發出一聲帶著無盡嘲諷的輕笑,“我沒想到他真的把這句話給聽進去了。”

她的目光再次落回那圈昏黃的光暈,聲音重新變得平板,“那之後,他再沒來找過我。再聽到他的訊息時……他已經成了北門要門的堂主,勢力越來越大。”

“他……又來找過我。”她的聲音裡透出一股濃重的疲憊和厭煩,

“那時我已經是金河的經理。他……還是那副樣子,帶著他那自以為是的‘深情’,糾纏不休。我被他弄得不厭其煩。於是找到了沈老闆,最後是沈老闆親自出面。沈老闆在省城的關係……壓了他一頭。他才……暫時消停了。”

她抬起頭,那雙疲憊的眼睛直視著我,坦誠道:“我以為……有沈老闆在,他不敢再來了。沒想到沈老闆在省城被事情絆住,脫不開身,他就……”

她沒再說下去,只是無力地搖了搖頭。

辦公室裡再次陷入沉默。

我看著她那張寫滿疲憊和屈辱的臉,看著她眼底深處那抹揮之不去的荒誕和懊悔。

原來如此。

一個混混頭子,把一句為了打發他而說的氣話,當成了畢生奮鬥的目標,甚至成了他今日用來強取豪奪、肆意羞辱的藉口?

這其中的扭曲和瘋狂,令人不寒而慄。

當然,她可能還有沒說。

比如謝韜的眼睛如何瞎掉的。

比如,她為何就這麼死心塌地的對金河無償付出。

當然這一切都不重要了。

“我不能失去金河。”徐晴雪的聲音再次響起,打破了沉默。

她的目光變得堅定起來,“沈老闆把金河交給我,我不能讓它毀在我手裡。那樣……我對不起沈老闆的信任。”

她的目光緩緩移到我臉上。

“阿寶……”她的聲音很輕,帶著顫抖,卻清晰地敲擊在我的心臟上,“我更不能……失去你。”

所以……

我沒有選擇。

我猛地從皮椅裡站起身,動作牽扯到傷處,一陣劇痛襲來,讓我眼前發黑,身體晃了一下。

“阿寶!”徐晴雪下意識地驚呼,想要起身扶我。

我抬手製止了她。

強忍著劇痛,走到她面前。

看著她蒼白臉上那清晰的淚痕和眼底深重的疲憊,我伸出手,輕輕拍了拍她微微顫抖的後背。

“放心。”我的聲音依舊沙啞,但同樣堅定,“還有三天時間。”

“我去辦。”

“我不會……讓你嫁過去。”

我李阿寶要是連身邊的人都護不住的話,還算什麼男人?

我絕不允許這種事情發生。

我可以為了楚幼薇去做了張屠戶。

自然也可以為了徐晴雪,去扳倒謝韜。

徐晴雪猛地抬起頭,那雙死寂的眼睛裡瞬間爆發出巨大的驚愕……

她的雙眼燃起了希望。

她知道,阿寶從不說謊。

可片刻的驚喜後,她的光又暗淡了下來。

“沒用的……阿寶……”她搖著頭,充滿了無力感,“三天……我們能做什麼?謝韜……他……我們不是他的對手……真的不是……”

我沒有解釋。

任何解釋,在此刻的絕望面前,都顯得蒼白無力。

行動。

只有行動。

我收回放在她後背的手,身體站得筆直,儘管胸口的劇痛如同烈火灼燒。

目光越過她,投向辦公室那扇緊閉的門,投向門外那片被黑暗籠罩的、危機四伏的河州城。

屋外風雪怒號。

冰碴子從屋簷下垂下來,像一把利劍。

世間萬物,都彷彿被籠罩在這把利劍之下。

這段時間……

太被動了。

像一隻被獵人驅趕的獵物,在陷阱和圍堵中疲於奔命。

明槍暗箭。

卻最終,還是被逼到了懸崖邊上,摔得粉身碎骨,連累身邊最重要的人,要用自己來換取片刻的喘息。

不能再躲了。

不能再等了。

獵手……

也該換人了。

我最後看了徐晴雪一眼。

然後,我轉身。

一步。

一步。

走向辦公室那扇緊閉的門。

背影挺直。

如同出鞘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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