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生人勿進(1 / 1)
金河會所後巷的溼牆滲出濃重的黴菌氣息,混雜著垃圾箱的腐敗味道,霓虹燈的餘光吝嗇地撇過來幾縷,乘著光芒,我勉強看清了阿虎的身影。
他靠在斑駁的牆上,默默抽著煙。
顯然,他聽見了我和徐晴雪的談話。
我點燃一支菸,深吸一口,隨即打出去了一個電話。
是打給陳九斤的:
“喂?寶爺?您……還好吧?謝韜那老狗今天鬧的動靜可不小,我這邊剛收到風……”
“過來。”我直接打斷了他,冷冷道:“金河後巷。現在。”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隨即是陳九斤凝重道:“行。寶爺您稍等,馬上到。”
沒有多餘的廢話,乾脆利落。
掐斷電話。
菸頭的紅光在黑暗中明滅不定。
阿虎悶聲問:“兄弟,你傷怎麼樣了?”
我揉了揉胸膛,隨即吐出一口菸圈,目光落在巷道盡頭那片更濃的黑暗上。
胸口的劇痛真實而沉重,但比起剛才在樓上目睹徐晴雪那份死寂的絕望,這點痛更像一種麻木的提醒。
“沒事。”我輕聲道。
阿虎比較耐揍,僅僅幾個小時,就已經活蹦亂跳。
沒過多久,一輛半新不舊的黑色桑塔納悄無聲息地滑到巷口停下。
車門推開,陳九斤走了下來。
他臉上慣常的市儈笑容收斂了不少,眉頭微鎖。
謝韜的事情自然瞞不過他。
他幾步走到我面前,目光在我胸口的血漬上停留了一瞬,瞳孔微縮,但臉上沒什麼誇張的表情,只是沉聲道:“寶爺,虎哥。傷要緊不?外面北門的人都撤了,但眼線肯定留了。謝韜這次……是鐵了心要啃下金河了。”
“帶路。”我沒多廢話,直接切入正題。
陳九斤眼神一閃,顯然明白了我的意圖。
“寶爺,您是想……去碰碰西門或者南門?”
我的目的很簡單。
現在謝韜北門一家獨大,要想扳倒他,只能團結另外三家。
讓他們內鬥。
否則自己毫無勝算。
我面無表情道:“這兩家,誰更好搞定一些?”
陳九斤頓了頓,嘆了口氣道:“寶爺,實不相瞞,這兩家……可都不是善茬。西門瘸子,那就是個活閻王,每天醉醺醺的,喜怒無常,六親不認。想見他一面都難如登天,更別說談事。弄不好,話沒說兩句,他那幫瘋狗手下就能把人腿打斷扔河裡。”
他抬眼看了看我,見我沒什麼反應,繼續道:“南門啞巴……相對好點。但也只是相對。這人城府極深,心思難測。他手下人最多,遍佈河州犄角旮旯,但規矩也最嚴。想跟他搭上線,難。而且……”他猶豫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辭,“啞巴這人,軟硬不吃。錢?他不缺。地盤?他夠穩,也沒有什麼大的野心。唯一能讓他動心思的……恐怕只有他那住在北郊慈安堂的老孃。那是他的命根子,也是最大的忌諱。當年沈老闆在的時候,也得給他這點面子。”
老孃?
我眼中光芒一閃。
隨即很快就搖了搖頭。
先不說他老孃會被保護的如何周全。
單說利用家人要挾,也只能換來短暫的合作,沒法長久。
對方甚至還有隨時反水的可能。
不保險!
最好的辦法就是找到對方所需的東西,然後提出條件、合作。
他分析完,沒再勸,只是看著我,眼神裡帶著詢問:“寶爺,您要是真想去碰碰運氣……南門啞巴那邊,或許……還有那麼一絲絲機會。西門,我勸您……還是別碰。”
“那就南門。”我扔掉菸頭,鞋尖碾滅那點微光。
“成。”陳九斤點點頭,沒再多說一個字,轉身拉開車門,“上車吧,寶爺,虎哥。路有點偏。”
車子駛入濃稠的夜色。
陳九斤開車很穩,眼神銳利地掃視著後視鏡和前方的道路,顯然在提防著可能的尾巴。
車廂裡很安靜,只有引擎低沉的轟鳴。
“啞巴的地盤在城南的郊區,一片廢棄的舊倉庫區。”陳九斤打破了沉默,聲音平穩地介紹著,“那地方邪性得很,一般人根本不敢靠近。啞巴把那裡經營得鐵桶一般,是他的老巢,也是他那些‘葉子’的大本營。進去容易,想出來……就得看啞巴的臉色了。”
“他手下的‘葉子’,跟其他門不太一樣。”陳九斤繼續道,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敲擊,“不全是乞丐。更多的是碼頭扛包的苦力、工地搬磚的工人、街邊掃地的清潔工……甚至還有些不起眼的小攤販。這些人平時看著不起眼,但啞巴一聲令下,就能聚沙成塔。所以他的勢力……深,而且穩。謝韜那老狗雖然兇,但要論根基和眼線,未必比得上啞巴,只是啞巴不愛爭,多年來一直比較規矩,經營著自己的一某三分地。”
車窗外,城市的燈火逐漸稀疏,道路也變得顛簸起來。
最終,車子在一片荒涼的工業廢區停下。
陳九斤熄了火,關掉車燈。
黑暗瞬間吞噬了一切。
“到了。”他聲音壓得極低,“前面就是啞巴的老巢。那扇最大的、鏽得最厲害的鐵門後面就是。寶爺,虎哥,小心點。這地方……不歡迎生人。”
他推開車門,動作輕巧無聲地下了車,迅速掃視了一圈周圍的環境,身體微微繃緊,眼神銳利地掃視著黑暗中每一個可疑的角落。
我和阿虎也下了車。
倉庫側面的牆上,一行用暗紅色油漆刷上去的大字,在微弱的天光下依稀可辨,字跡猙獰:
生人近者
死!
那警告無聲,卻帶著令人心悸的壓迫感。
陳九斤站在車旁,沒有退縮,也沒有再說什麼“放風”的廢話。他只是沉默地站在那裡,目光如同鷹隼般警惕地掃視著前方那片濃稠的黑暗,手看似隨意地插在夾克口袋裡,但身體姿態卻表明他隨時可以做出反應。這是一個老江湖在危險地帶的本能戒備。
因為這一場鬥爭,牽扯上了東門的利益。
他別無選擇。
黑暗中,一片死寂。
彷彿連風都停止了流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