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沒人能治了(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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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九斤像拖死狗一樣,將一個鼻青臉腫、穿著破爛綢緞袍子的中年男人狠狠摜在冰冷乾淨的石板地上。

那人癱軟如泥,瑟瑟發抖,臉上寫滿了驚恐。

“寶爺!大娘!”陳九斤喘著粗氣,臉上帶著風雪的痕跡和一絲狠厲,指著地上那人,“人揪出來了!就是他!給胡掌櫃供的假藥!黑心爛肺的王八蛋!”

地上的男人抖如篩糠,涕淚橫流,掙扎著爬起來,朝著爐火旁僵立的老婦人連連磕頭:“啞巴大娘!啞巴大娘饒命啊!小的……小的鬼迷心竅,小的該死,小的該死,求您老高抬貴手,饒小的一條狗命吧!”

老婦人被這動靜驚醒,緩緩轉過頭。

她眼中的震驚和震動如同潮水般退去,重新恢復了冷漠神情。

她彎腰,默默撿起掉在地上的小蒲扇,輕輕拍掉上面的灰塵。

她沒有看地上磕頭如搗蒜的男人,目光平靜地掃過簸箕裡剩下的饅頭,又看了看堂屋裡那些帶著病容、眼神複雜的窮苦人。

她緩緩開口:“我就是個……熬藥的老婆子,沒本事殺人。”

“你騙了我……”她頓了頓,目光終於落在地上那男人身上,眼神裡沒有憤怒,沒有怨恨,只有冰冷的漠然,“你自然會遭天譴的。”

“走吧。”

說完,她不再看任何人,轉身走向角落那堆尚未分揀的藥材,拿起簸箕,繼續默默清理起來。彷彿剛才發生的一切,都與她無關。

那男人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就要往外跑!

“站住!”

我冷聲喝住他。

他猛地僵在原地,驚恐地回頭看著我。

我忍著胸口的劇痛,一步步走到他面前。

“賠錢。”我聲音嘶啞,卻字字清晰。

“啊?”男人一愣。

“賠錢!”我重複一遍,聲音更冷,“我說賠錢,給這些被你假藥坑害的……病人!”

我猛地伸手,一把揪住他油膩的衣領!

巨大的力量將他整個人如同小雞般提了起來,牽動傷處,劇痛讓我眼前一黑,但我死死咬著牙,沒有鬆手!

“賠……賠!我賠!”男人嚇得魂飛魄散,連忙從兜裡面掏著。

“兩千塊。”我盯著他驚恐的眼睛,報出一個數字。

“兩……兩千?!”男人臉都白了。

這一框藥材,頂天了也就幾百塊。

兩千,在這個年代,幾乎是他一個月的收入。

“嗯?”我手上力道加重,眼神冰冷。

“賠!賠!我賠!”男人慌忙從懷裡掏出一個鼓囊囊的錢夾,哆嗦著數出一沓鈔票,看厚度,只多不少。

我鬆開手,他像一灘爛泥般癱軟在地。

“九爺。”我側頭。

陳九斤立刻上前,一把奪過那沓鈔票,胖臉上帶著獰笑:“算你小子識相!”他轉身,走到堂屋中央,聲音洪亮:“各位!這黑心王八蛋賠的錢,大家夥兒分了,就當是……壓驚!補身子!”

堂屋裡瞬間響起一片低低的驚呼和議論。

那些窮苦的病人臉上露出難以置信的驚喜。

兩千塊!對他們來說,簡直是天文數字!

陳九斤開始挨個分發鈔票,動作麻利,嘴裡還不忘吆喝:“拿著,都拿著!別客氣,這王八蛋該賠的!”

拿到錢的人,臉上都帶著激動和感激,看向我的眼神也多了幾分敬畏。

我走到那癱軟在地的男人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聲音冰冷,“從今往後……”

“不準再踏入藥材行當一步。”

“聽見沒?!”陳九斤分完錢,立刻湊過來,一腳踹在那男人屁股上,胖臉上橫肉抖動,眼神兇狠,“河州城上上下下的藥材供應鏈,老子門兒清!你要敢再碰這行一根手指頭……”他俯下身,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股令人心寒的煞氣,“老子……打斷你三條腿!”

“不敢了!不敢了!再也不敢了!”男人嚇得渾身哆嗦,連滾帶爬地衝出堂屋,消失在風雪呼嘯的門外。

堂屋裡恢復了短暫的平靜,只有眾人拿到錢後壓抑的興奮議論聲。

老婦人依舊在角落清理藥材,彷彿剛才的鬧劇與她無關。

就在這時——

“啞巴娘——!!!”

一道嘶吼聲從屋外傳了進來。

一個身材魁梧、滿臉絡腮鬍的漢子,如同瘋牛般撞開虛掩的木門,挾著風雪衝了進來!

他懷裡,緊緊抱著一個裹在厚厚棉被裡的小小身影!

“啞巴娘!救命!救救秀兒,她……她快不行了!!!”

漢子聲音帶著哭腔和巨大的恐懼,撲通一聲跪倒在堂屋中央!

老婦人清理藥材的動作,猛地僵住!

她霍然轉身。

當她的目光落在那漢子懷裡、那張從棉被裡露出來的、蒼白如紙的小臉時——

那張刻滿風霜、始終平靜無波的臉,終於大驚失色。

“秀兒?!”老婦人失聲驚呼!她幾乎是踉蹌著撲了過去。

她衝到漢子面前,顫抖著伸出手,撥開棉被的邊緣。

一張極其俊美可愛的小臉露了出來。約莫七八歲年紀,皮膚白皙得近乎透明,長長的睫毛如同蝶翼般覆蓋著緊閉的眼瞼,嘴唇卻泛著一種不祥的青紫色。她呼吸微弱,如同遊絲。

後來我的才知道,秀兒是個很可愛的小女孩,因為常常來這裡陪啞巴娘聊天解悶,又長相可愛說話好聽,所以秀兒幾乎成了啞巴孃的心頭肉。

但秀兒現在不行了。

“秀兒……秀兒……”老婦人聲音哽咽,粗糙的手指顫抖著撫上女孩冰冷的臉頰,“前幾天……不是……不是還有所好轉嗎?怎麼……怎麼一下子……”

女孩似乎被這動靜驚擾,長長的睫毛微微顫動,艱難地睜開了一條縫隙。

那是一雙極其漂亮、如同黑曜石般的眼睛,此刻卻失去了往日的靈動,只剩下虛弱和痛苦。

她看到老婦人焦急的臉,小嘴艱難地咧開一個極其微弱的弧度,聲音細若蚊吶,卻帶著一種令人心碎的乖巧:

“奶奶……別擔心……秀兒……沒事的……”

老婦人渾身劇震!

眼淚瞬間湧上了眼眶!她猛地別過頭,強忍著不讓淚水落下。

“快!放那邊!”她指著角落那張鋪著厚厚稻草墊子的竹躺椅。

漢子慌忙將女孩輕輕放在竹躺椅上。

老婦人立刻撲到躺椅旁,枯瘦卻異常乾淨的手指,顫抖著搭上女孩纖細的手腕。

堂屋裡死寂一片。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緊張地看著角落。

老婦人微閉著眼,指尖感受著那微弱到幾乎難以察覺的脈搏。

她的眉頭越皺越緊,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去,最終化為一片慘白。

時間彷彿凝固。

風雪在門外呼嘯。

不知過了多久。

老婦人緩緩睜開眼。

她抬起頭,目光掃過滿臉焦急的漢子,又緩緩移向堂屋裡那些緊張注視的目光。

她的嘴唇顫抖著,聲音嘶啞:

“這病,天底下……”

“沒人能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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