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採藥(1 / 1)
聽到啞巴孃的話後,那抱著秀兒衝進來的魁梧漢子,如同被抽掉了脊樑骨,猛地癱軟在地,雙手捂著臉,身體不停顫抖著。堂屋裡其他人也紛紛紅了眼眶,王嬸更是忍不住別過頭,偷偷抹著眼淚。
“奶奶……”竹躺椅上,秀兒虛弱的聲音如同羽毛般飄落。
老婦人渾身一顫,猛地低下頭。
秀兒艱難地睜開了眼睛,努力地彎起一個淺淺的弧度。
她的小臉蒼白如紙,嘴唇泛著青紫,呼吸微弱得幾乎看不見胸口的起伏。
“奶奶別哭……”她的小手,冰涼得如同外面的雪,極其緩慢、極其艱難地抬起來,似乎想要去擦老婦人眼角無聲滑落的淚珠,卻因為虛弱,只抬到一半就無力地垂落下來。
老婦人猛地抓住那隻冰涼的小手,緊緊攥在掌心,彷彿要將自己所有的溫度都傳遞過去。
“秀兒乖……”老婦人用手摸著自己的臉龐,“奶奶在……”
“秀兒沒事的……”秀兒的聲音細若蚊吶,斷斷續續,“秀兒就是有點困……想睡一會兒……”
她努力地吸了一口氣,小小的胸膛微弱地起伏了一下,目光有些渙散地看向老婦人佈滿皺紋的臉:“奶奶……秀兒還想聽您唱山歌呢……”
老婦人的眼淚再也控制不住,如同斷了線的珠子,大顆大顆地砸落在秀兒冰涼的手背上。
她張了張嘴,喉嚨裡卻像堵了塊石頭,發不出任何聲音。
“奶奶……”秀兒的聲音更低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委屈,“秀兒冷……”
老婦人猛地驚醒!
她慌亂地扯過旁邊一條厚實的、洗得發白的棉被,小心翼翼地將秀兒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張蒼白的小臉。
她枯瘦的手顫抖著,一遍遍撫摸著秀兒冰涼的臉頰,試圖傳遞一點微不足道的暖意。
“秀兒乖……不冷……不冷了……”她語無倫次地低語著,聲音破碎不堪。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秀兒喊冷,不是因為外面風雪,而是因為那深入骨髓的“寒毒”正在瘋狂吞噬她幼小的生命!
這怪病來得兇猛,初時只是畏寒乏力,漸漸手腳冰涼,唇色發紫,呼吸短促,最終心脈衰竭,如同被冰雪從內裡凍僵!河州城的名醫都束手無策,只道是孃胎裡帶來的弱症,遇寒則發,藥石罔效。
事實上,當時秀兒得的病,叫做“暴發性心肌炎併發重度心衰”。這種病在兒童中可能由病毒感染引發,起病急驟,表現為呼吸困難、紫紺、四肢厥冷、脈搏微弱等症狀。
只不過當時的醫療條件實在有限,沒有人見過這種症狀。
秀兒似乎感受到了那微弱的暖意,嘴角極其微弱地向上牽動了一下,她緩緩閉上了眼睛,長長的睫毛如同蝶翼般覆蓋在蒼白的皮膚上。
“秀兒!”老婦人驚恐地低呼,手指顫抖著再次搭上她的脈搏,感受著那如同風中殘燭般隨時可能熄滅的跳動。
漢子擦了擦眼中的淚水,彷彿是有些不死心的說道:“啞巴娘,秀兒真的沒有救了嗎?”
老婦人哀嘆一聲,隨即搖了搖頭說道:“倒是還有一種藥……”
“冰凌花蕊。”
“冰凌花蕊?”陳九斤猛地抬起頭,胖臉上滿是驚愕和難以置信,“啞巴大娘,您說的是後山斷魂崖頂那個只在寒冬臘月、子夜時分才開花的冰凌花?”
老婦人用力點頭,“對,就是它,只有它的花蕊能解這寒毒入髓!能護住心脈!”
“可那斷魂崖……”陳九斤臉色瞬間變得極其難看,聲音帶著巨大的恐懼,“那地方根本不是人去的,懸崖峭壁,終年冰雪覆蓋,滑得站不住腳!風大得能吹飛人,而且那冰凌花只在子夜開,開不到一炷香就謝!還長在崖頂最險的冰稜後面,不僅如此,那山上還有大蟲!以前倒是有幾個採藥的老把頭想去摘……結果都……葬送在了那大蟲腹中。”
他後面的話沒說完,但所有人都明白了意思——那地方,是絕地!去了,十死無生!
堂屋裡一片死寂。
絕望的氣氛再次瀰漫開來。
老婦人眼中的火焰瞬間黯淡下去,她頹然地低下頭,看著竹躺椅上氣息奄奄的秀兒,枯瘦的手無力地垂下。那最後一絲希望,如同被狂風吹滅的燭火。
因為老婦人也清楚。
要去斷魂崖摘那藥材。
無異於登天。
“我去。”
一個嘶啞卻異常清晰的聲音,打破了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到角落。
我撐著竹椅的扶手,站了起來。
老婦人眼中閃過了一絲光芒。
“我去摘。”我又重複了一遍。
“不行!”王嬸第一個跳起來,“小哥!你不要命了?那斷魂崖是鬼門關啊!你這身傷怎麼去?!”
“寶爺!使不得!”陳九斤也急了,胖臉上滿是焦急,“那地方真不是人能去的!太險了!您……”
“我去。”我打斷他,目光沒有離開秀兒那張蒼白的小臉,“路你熟?”
陳九斤張了張嘴。
他沉默了幾秒,最終,重重地、如同豁出去般地點了點頭:“熟!早年跟人上去過一回……差點沒下來……”
“帶路。”我吐出兩個字,不再看他,轉身就朝著門口走去。
我知道,要想救金河,救徐晴雪。
眼下這是個機會。
即便機會渺茫,我也要一試!
這就是我。
這就是李阿寶!
“寶爺!等等我!”陳九斤猛地一咬牙,跺了跺腳,也顧不上其他,拔腿就跟了上來!
“小哥!!”王嬸在後面焦急地喊著。
我沒有回頭。
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
刺骨的寒風吹起大團雪片,打在臉上,就像刀割一般的疼。
瞬間的冰冷幾乎窒息!
風雪如怒,天地間一片混沌的慘白。
我裹緊了身上那件被血和雪水浸透的薄呢大衣,迎著撲面而來的風雪,一步,一步,踏入了風雪之中。
陳九斤緊隨其後,身影很快被漫天風雪吞沒。
堂屋裡,老婦人緊緊攥著秀兒冰涼的小手,看著消失在風雪中的兩個背影,神色複雜之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