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大蟲(1 / 1)
風雪如怒。
陳九斤那臺破舊的捷達,引擎發出不堪重負的嘶吼,最終在一條被積雪徹底掩埋的山路盡頭徹底熄火。
車輪深深陷進雪窩,動彈不得。
“操!”陳九斤狠狠砸了一下方向盤。
他推開車門,刺骨的寒風如冰雹般狠狠砸在臉上,瞬間的冰冷幾乎窒息。
“寶爺,到了。前面就是斷魂崖!”陳九斤的聲音在風雪的咆哮中顯得微弱,他裹緊了身上的舊棉襖,指著前方。
我推開車門,冰冷的空氣像無數根鋼針,瞬間刺入肺腑。
抬眼望去。
前方,風雪混沌的天地間,一座巨大的、就像是被天神巨斧劈開的黑色山崖,沉默地矗立在無邊的白色混沌之中!
那就是斷魂崖。
崖壁陡峭如刀削斧劈,覆蓋著厚厚的冰雪。
狂風在崖壁間呼嘯穿梭,發出鬼哭狼嚎般的尖嘯。
那高度,那陡峭,那呼嘯的風雪……僅僅是遠遠看著,就讓人心膽俱寒!
“寶爺……”陳九斤面露難色,“這這地方真不是人去的!太……太險了!您……您這身傷……要不咱們……”
他後面的話沒說出口,但意思很清楚。
我深吸一口氣,目光從那座如同地獄之門般的斷魂崖上收回,落在陳九斤那張寫滿恐懼的胖臉上。
“路……在那邊?”我聲音嘶啞,被風吹得有些破碎,指向崖底一條几乎被積雪完全覆蓋,羊腸般扭曲向上的小徑。
陳九斤順著我的手指看去,臉色更白了,艱難地點了點頭。
“你要是怕,就回車上等。”
說完,我不再看他,裹緊了身上那件早已被血和雪水浸透、幾乎失去保暖作用的薄呢大衣,迎著撲面而來刀子般的風雪,一步,一步,朝著那條通往地獄的小徑走去。
風雪如同無數只冰冷的手,瘋狂撕扯著我的衣襟,試圖將我掀翻在地。
“操他姥姥的!”身後傳來陳九斤一聲咒罵!
緊接著,沉重的腳步聲和粗重的喘息聲在風雪中響起。
“寶爺!等等我!”陳九斤深一腳淺一腳地追了上來,臉上帶著一種豁出去的狠厲,眼神裡充滿了恐懼,卻死死咬著牙,“老子……老子拼了這條命!陪您走一遭!”
我沒有回頭,只是腳步略微放緩了些。
通往崖頂的小徑,與其說是路,不如說是一條在冰雪和岩石間掙扎求生的縫隙。
積雪深及膝蓋,每一步都像在泥沼中跋涉。
裸露的岩石覆蓋著厚厚的冰殼,滑不留手。
陳九斤在前面深一腳淺一腳地探路,胖大的身軀在風雪中搖晃,好幾次差點滑倒,全靠抓住旁邊嶙峋的岩石才穩住身形。他喘著粗氣,聲音在風中斷斷續續:“寶爺小心這塊石頭是松的。”
我緊跟在他身後。
越往上,風越大,路越陡,雪越深。
終於,在接近崖頂的一段幾乎垂直的冰壁前,陳九斤停了下來。
他仰頭望著那光滑如鏡、覆蓋著厚厚冰殼的巖壁,有些絕望道:“寶爺沒……沒路了,就這一段得爬上去……”
那冰壁如同一座冰冷的墓碑,矗立在風雪中,散發著死亡的氣息。
“上。”我聲音嘶啞道。
已經走到這裡了。
我們別無選擇。
陳九斤咬了咬牙,從懷裡掏出一捆帶著鐵爪的繩索,狠狠甩向冰壁上方一塊凸起的岩石。
鐵爪在冰面上刮擦出刺耳的聲音,幾次滑落,最終才勉強卡住一道巖縫。
“寶爺,我先上。”陳九斤說完便抓住繩索,開始艱難地向上攀爬。
他的身軀在光滑的冰壁上顯得異常笨拙,每一次挪動都伴隨著粗重的喘息和冰屑簌簌落下。好幾次腳下一滑,全靠死死抓住繩索才沒掉下去,嚇得他哇哇大叫。
我深吸一口氣,抓住繩索,緊隨其後。
攀爬的速度極其緩慢。
風雪在耳邊瘋狂咆哮,如同無數厲鬼在嘶吼。
下方是深不見底的、被風雪吞噬的黑暗深淵。
就在距離崖頂不足兩丈的地方!
我腳下猛地一滑!
覆蓋著厚冰的岩石根本無法著力。
身體瞬間失去平衡!
像斷線的風箏般,朝著下方深不見底的黑暗深淵直墜下去!
“寶爺——!!!”上方傳來陳九斤的吼叫。
就在身體即將徹底墜落的剎那。
“啪!”
一隻冰冷粗糙的手,如鐵鉗般,死死抓住了我的手腕!
是陳九斤!
他半個身子探出崖邊,額角青筋根根暴起,他另一隻手死死摳住一塊凸起的、覆蓋著厚冰的岩石邊緣,巨大的下墜力量幾乎將他一同拖下懸崖。
“啊!!!”陳九斤發出野獸般的嘶吼!渾身都在劇烈顫抖。
他用盡全身力氣,死死抓住我的手腕,一點一點,極其艱難地將我向上拖拽。
冰冷的岩石邊緣刮擦著我的身體,帶來火辣辣的疼痛。我強忍著劇痛,另一隻手死死抓住旁邊一根從巖縫中頑強生長的藤蔓那。
兩人合力!
一點一點!
如同從地獄深淵中掙扎。
終於!
我被他連拖帶拽,極其狼狽地拉上了崖頂!
“撲通!”
兩人重重摔倒在冰冷的、覆蓋著厚厚積雪的崖頂平臺上,像兩條離水的魚,劇烈地喘息著,撥出的白氣瞬間在寒風中凝結成霜!陳九斤癱在地上,渾身如同散了架,胖臉上滿是劫後餘生的巨大驚恐和虛脫。
“寶爺……寶爺您沒事吧?”陳九斤掙扎著爬過來,詢問道。
我咬著牙,強撐著坐起身,看了一眼這絕境般的崖頂平臺。
然後,我的目光瞬間凝固了。
在崖頂平臺最邊緣,一塊巨大、尖銳、利劍般刺向天空的冰稜後面。
風雪似乎在這裡變得溫柔了些。
慘淡的月光,穿透濃密的雪雲縫隙,靜靜灑落在那片小小的區域。
一株奇異的植物,靜靜生長在冰稜的庇護下。
它不高,只有尺許。
通體晶瑩剔透,就像最純淨的水晶雕琢而成。
枝幹纖細,覆蓋著細密的冰晶般的鱗片。
在枝幹的頂端,一朵碗口大小的花朵,正悄然綻放!
那花瓣薄如蟬翼,近乎透明,邊緣流轉著淡淡的銀白色光暈!
花蕊是極其純淨的金黃色,凝固的陽光,在月光下散發著柔和而溫暖的光芒,整朵花在風雪中微微搖曳。
冰凌花!
它靜靜地綻放在這絕境之巔,遺世獨立,美得驚心動魄,美得……令人窒息!
我緩緩站起身,腳步踉蹌地走過去。
陳九斤也掙扎著爬起來,跟在我身後,臉上滿是震撼和痴迷。
我走到冰稜前,停下腳步。
風雪似乎被無形的力量隔開,這裡異常安靜。
我抬手,關掉了腰間別著的那盞昏黃的手電筒。
瞬間,整個世界彷彿只剩下月光,和那朵在月光下靜靜綻放的冰凌花。
月光如水,流淌在晶瑩剔透的花瓣上,折射出夢幻般的光暈。
我靜靜地站著,忘記了胸口的劇痛,忘記了刺骨的寒風,忘記了剛才的生死一線。所有的喧囂和掙扎,在這份遺世獨立的美面前,都顯得微不足道。
時間彷彿凝固。
不知過了多久。
我緩緩伸出手,指尖觸碰到那冰冷卻異常堅韌的花莖。
我小心翼翼地,將那朵在月光下綻放的冰凌花,連同一小段晶瑩的枝幹,輕輕摘下。
花朵離開枝幹的瞬間,那流轉的銀白光暈似乎黯淡了一絲,但金色的花蕊依舊散發著溫暖的光芒。
“走。”我喊了一聲。
陳九斤如夢初醒,連忙點頭:“好,好,寶爺!咱們快下山,秀兒有救了!”
我們轉身,往山下下著。
就在我們剛剛走到半山腰,準備尋找那條險峻的小徑時——
“吼——!!!”
一聲低沉、的咆哮,猛地從下方風雪瀰漫的山坳深處炸響。
那聲音就像悶雷滾動,震得腳下的山崖似乎都在微微顫抖。
陳九斤臉色猛然一變。
“草他姥姥的,是隻大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