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由不得您了(1 / 1)
離開賭場後我們便馬不停蹄地往慈安堂奔去。
風雪在門外嗚咽,慈安堂內卻是一片死寂。
來不及驚奇我們是如何拿到冰凌花的。
爐火將所有人緊張和不安照映了出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角落那張鋪著厚厚棉被的竹躺椅上。
啞巴娘枯瘦卻異常穩定的手捏著細如牛毛的銀針,針尖蘸著紫檀木盒裡那朵冰凌花蕊碾碎後調成的淡金色藥泥。她屏住呼吸,眼神專注,那銀針帶著藥泥,極其緩慢、精準地刺入秀兒胸口穴位。
動作輕柔,卻很穩,秀兒小小的身體在棉被下微微顫抖了一下,蒼白的眉頭無意識地蹙起,發出一聲極其細微的嚶嚀。唇色依舊青紫,但呼吸似乎微弱地順暢了一絲。
啞巴娘動作不停,第二針,第三針……每一針都落在不同的穴位,蘸著那珍貴的、散發著微弱金芒的藥泥。堂屋裡只剩下爐火噼啪的輕響和眾人壓抑的呼吸聲。
抱著秀兒衝進來的魁梧漢子王鐵柱,雙手死死攥著衣角,指甲陷進掌心,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女兒的臉,連大氣也不敢出。王嬸、張老三等人都圍在幾步開外,紛紛一臉緊張的看著這裡。
不知過了多久,啞巴娘刺下最後一針,緩緩收回手,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珠。
她閉上眼,枯瘦的手指再次搭上秀兒纖細的手腕,感受著那微弱卻逐漸變得清晰、有力的脈搏跳動。片刻後,她緩緩睜開眼,她沒說話,只是極其輕微地點了點頭。
這個點頭,代表著成功了。
“秀兒,秀兒!”王鐵柱第一個反應過來,撲到竹躺椅旁,輕輕喊著。
秀兒長長的睫毛如同蝶翼般顫動了幾下,緩緩地、艱難地睜開了眼睛。
她的小嘴微微動了動,“爹……”
“哎,哎,爹在,爹在!”王鐵柱瞬間淚流滿面,粗糙的大手顫抖著撫摸著女兒冰涼的小臉,聲音哽咽,“秀兒!我的秀兒!你醒了!你嚇死爹了!”
一旁王嬸捂著嘴,眼淚直流。
張老三用力抹了把眼睛。
所有人都被這劫後餘生的巨大喜悅衝擊著。
啞巴娘默默退到一旁,拿起一塊乾淨的布巾,仔細擦拭著銀針,臉上恢復了慣常的平靜。
王鐵柱猛地轉過身,幾步衝到我和陳九斤面前,“噗通”一聲跪了下去,激動地顫抖著道:“恩人,恩公,謝謝!謝謝你們救了秀兒,謝謝!我王鐵柱……我王鐵柱這條命就是你們的!以後當牛做馬……”
“起來。”我伸手扶住他,“孩子沒事就好。”
王鐵柱被強行扶起,依舊哽咽著,千恩萬謝。
啞巴娘擦拭完銀針,將其小心收好。
她緩緩轉過身,那雙清亮如古井的眼睛,平靜地落在我身上。
“謝謝你救了秀兒,我知道這花定然來之不易。”
我微微頷首:“舉手之勞。”
啞巴娘沉默地看著我,那雙清亮的眼睛彷彿能穿透皮囊。過了幾息,她再次開口:“你費這麼大周折冒死採藥,救一個不相干的孩子……為什麼?有什麼……目的?”
啞巴娘終於問到了點子上了。
我看著啞巴娘那雙平靜卻銳利的眼睛,知道時機到了。
深吸一口氣,壓下胸口的翻騰,坦然道:“大娘,我救秀兒是真心。但我找你也確實有事相求。”我頓了頓,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我知道您有個兒子是南門魁首……啞巴陳葵。”
啞巴孃的眼神瞬間一凝。
一絲極其細微的波動掠過眼底!
“我現在有難。北門謝韜要吞金河,要我的命!我找過陳葵想聯手共抗北門!”
“但他油鹽不進,不願意與我聯手,我知道他最敬重您,最聽您的話,您的話比黃金萬兩都管用!”我上前一步,目光灼灼:“所以我李阿寶想請您……當一回說客!勸勸他,唇亡齒寒,北門坐大下一個就是他南門,聯合對誰都有好處。”
話音落下,堂屋裡死寂一片。
所有人都震驚地看著我!
王鐵柱臉上的感激徹底消失,滿臉的驚愕,王嬸、張老三等人也面面相覷。
啞巴娘靜靜地站在原地,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爐火跳躍的光影在她刻滿風霜的臉上晃動。
過了許久,她緩緩抬起頭,她微微一笑,道:“我就是個治病救人的老婆子。你們打打殺殺的江湖事我管不了。也不想管。”她頓了頓,目光掃過堂屋裡那些震驚的面孔,最後落回我臉上,聲音帶著冰冷的送客意味:“藥用了。人也救了。我救了你,情也還了。你們請回吧。”
說完,她不再看我,轉身走向爐火旁,拿起蒲扇,重新開始扇火。
我站在原地,胸口的怒火如同被點燃的炸藥,轟然炸開!
所有的忍耐、付出、期待……在這一刻被徹底碾碎。
“大娘!”我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壓抑不住的怒意,一步踏前,“事關重大,這恐怕……由不得您了!”
“寶爺!”陳九斤也猛地踏前一步,滿臉快意,他死死盯著啞巴娘那瘦小的背影,吼道:“陳葵那王八蛋,把老子當皮球踩在地上,屁都不敢放一個,太他媽窩囊了,現在……也就別怪老子對他老孃不客氣了!請吧?啞巴娘,跟我們走一趟。”
“你們想幹什麼?”王鐵柱第一個反應過來,魁梧的身軀猛地擋在啞巴娘身前,他雙目赤紅,死死瞪著我和陳九斤,“恩將仇報?想帶走啞巴大娘?除非從我王鐵柱的屍體上踏過去!”
“對!想帶走啞巴大娘!先問過我們!”張老三也梗著脖子站出來,臉上帶著憤怒。
“還有我!”王嬸叉著腰,聲音洪亮,雖然眼神裡還有一絲懼意,但更多的是被激怒的彪悍,“小哥,你……你這是幹什麼?啞巴大娘剛救了人!你就要翻臉不認人?這……這太不地道了吧?”
“就是,太不地道了!”
“忘恩負義!”
“想帶走啞巴大娘,沒門!”
堂屋裡瞬間群情激憤!
那些被啞巴娘救治過的窮苦人,此刻都忘記了恐懼,紛紛站了出來。
他們圍攏在啞巴娘周圍,形成一道單薄卻異常堅定的人牆!
“呵……”我冷笑一聲,掃了他們一眼,“就憑你們?也想攔我?”
隨著我話音落地!
“砰——!!!”
慈安堂那扇厚重的木門,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撞開。
碎裂的木屑飛濺。
門外風雪肆虐的黑暗中,十幾個穿著黑色勁裝、手持短棍、眼神兇狠的精壯漢子,如同潮水般湧了進來!
瞬間將小小的堂屋擠得水洩不通!
他們身上帶著濃重的煞氣和寒意,目光冰冷地掃視著屋內眾人。
為首一人,正是陳九斤的心腹手下。
他眼神兇狠,上前一步,對著陳九斤和我恭敬行禮:“寶爺!九爺!人齊了!”
陳九斤胖臉上露出猙獰的笑容,他指著被眾人護在中間的啞巴娘,“請啞巴大娘!跟我們走、誰敢阻攔……打斷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