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聚寶齋、醉八仙(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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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振山的嗓音十分的沙啞,像是吞了一把沙子。

但只要他開口了,就有機會。

我強壓下胸口的劇痛和翻騰的氣血,迎著那雙充滿煩躁和不耐煩的眼睛,直截了當道:“北門謝韜,要吞金河要我的命。金河幾百號兄弟,要活路。眼下唇亡齒寒!謝韜坐大,下一個,就是你們西門!”

瘸腿張渾濁的眼睛裡沒有任何波瀾,他枯瘦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那個油膩的空酒葫蘆,嘴角扯起一絲極其細微的、帶著濃重醉意和嘲弄的弧度:“唇亡齒寒?”

他聲音含糊,帶著濃重的鼻音,目光掃過這破敗死寂、如同巨大垃圾堆般的院落,又落在偏房裡那些蜷縮在油燈下、眼神空洞麻木的身影上,“你看看這西門還剩下什麼?一副空架子、一堆爛泥!跟死了有什麼區別?謝韜那老狗愛吞誰吞誰,關我屁事!”他頓了頓,不耐煩地揮了揮手,像是驅趕蒼蠅,“別打擾老子睡覺……滾。”

他拖著僵硬的瘸腿,又想往偏房裡鑽。

“我聯合了東門陳九斤!”我一步踏前,聲音陡然拔高,指向旁邊臉色不太好看的陳九斤。

瘸腿張腳步一頓,渾濁的眼睛斜睨了陳九斤一眼,眼神裡帶著毫不掩飾的鄙夷和輕蔑,如同看一堆垃圾:“東門?陳九斤?呵……就是那個……傳聞中只會倒騰藥材皮子,屁本事沒有……連啞巴都敢把他當皮球踩的……廢物堂主?”他嗤笑一聲,濃烈的酒氣噴在陳九斤臉上,“廢物,聯合另一個廢物,能頂個屁用!”

陳九斤胖臉瞬間漲得通紅,額角青筋暴起,拳頭捏得咯咯作響,卻硬是咬著牙,一個字也沒罵出來。顯然,啞巴陳葵把他按在地上摩擦的事,早已傳遍了河州城。

瘸腿張似乎因為酒壺空了而變得更加煩躁和不耐煩,他枯瘦的手指煩躁地摳著酒葫蘆上的油垢,轉身又要走。

“還有南門!”我聲音斬釘截鐵,如同驚雷炸響,“啞巴陳葵!”

瘸腿張頓住了,他眼中閃過了一絲異樣的光芒,“啞巴?南門那個油鹽不進整天板著張死人臉的……臭石頭?真是有意思,你……你能請動他?”

我既沒承認也沒否認。

現在這個情況,陳葵不來也得來了。

他老孃在我手裡。

他枯瘦的手指停止了摳弄酒葫蘆,緩緩摩挲著自己下巴上花白、油膩的胡茬。

“有意思……真他孃的有意思……”他低聲嘟囔著,“謝韜那老狗……老子也看不順眼很久了,仗著北門兵強馬壯這些年……尾巴都快翹到天上去了,整天鼻孔看人,呸!”他狠狠啐了一口濃痰在地上。

他抬起頭,渾濁的眼睛重新落在我臉上,眼神變得銳利起來,“小子,想讓我出手……可以!”

他緩緩伸出兩根枯瘦、沾滿汙垢的手指,在我面前晃了晃。

“第一!”他聲音嘶啞,“一年的酒水,全天下最好的酒,管夠!少一滴……老子拆了你的金河會所!”

“沒問題!”我毫不猶豫,斬釘截鐵。

“第二!”瘸腿張舔了舔乾裂的嘴唇,聲音裡透著壓抑不住的渴望,“幫我找一瓶酒,名叫‘醉八仙’!一瓶窖藏了整整五十年的‘醉八仙’!整個河州……獨此一瓶。老子惦記它惦記了半輩子,你把它給我弄來!”

醉八仙?

我在河州這兩年從來沒有聽過這個酒的名字。

但,要弄一瓶酒還不容易?

能比得上金河的生死存亡?

我正要點頭答應……

張振山死死盯著我,他戲謔笑道:“小子,別答應得太快,那瓶‘醉八仙’可不是有錢就能買到的玩意兒。”

“那是‘聚寶齋’老闆的命根子!是他留著給自己閉眼那天喝的!多少人,達官貴人,江湖豪客,想湊近聞一聞那酒香都難!更別說把它弄到手!”

聚寶齋的命根子?

這個名字在我腦海中劃過。

聚寶齋是河州城,運河邊上那家有名的典當行。

那家典當行我印象很深,黑漆大門厚重,門楣上掛著一塊古舊的匾額,字跡遒勁。我路過好幾次,那扇門總是緊閉著,偶爾在黃昏時分,能看到門縫裡透出幽暗的光線,隱約可見裡面一排排高聳至屋頂的貨架,上面擺滿了蒙塵的奇珍異寶。

聽說老闆是個四十幾歲的中年人,身材清瘦,臉上永遠掛著笑,待人接物滴水不漏,但極少有人能真正走進那扇門深處,更少有人能說清他的來歷和底細。

那瓶“醉八仙”,竟然在他手裡?

“一瓶酒而已!”我聲音冰冷,“別說一瓶‘醉八仙’!就是十瓶,我也給你弄來,只要它還在河州城!”

既然是典當行,只要是價錢合適。

自然就能換來。

這有何難?

我在心裡想著。

聽到我的保證後,瘸腿張渾濁的眼睛猛地一亮。

“好!好!有種!”他拍了拍自己的酒壺,“小子,這筆買賣……老子跟你做了!”

他渾濁的眼睛掃過我,又掃過陳九斤和青龍,最後落在那破敗的堂口大門外呼嘯的風雪上。

“明天老子自然會應約而至!滾吧,別耽誤老子睡覺!”

風雪似乎更急了,雨裡夾著冰粒,抽打在臉上如同針扎。

我和陳九斤青龍三人走出了西門堂口那扇搖搖欲墜的大門。

陳九斤緊跟在身後,胖臉上沒有了之前的憤懣,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憂慮。他搓著手,小跑幾步追上我,“寶爺,那瓶‘醉八仙’,您就這麼答應了?聚寶齋,那地方很邪門,我覺得沒那麼容易拿。”

他胖臉上肌肉抽動了一下,眼神裡充滿了不安:“那典當行,一年到頭也開不了幾次門,還有那個老闆,據說河州能見到他的人都不多,多少人想從他手裡淘換點好東西,都碰了一鼻子灰,如瘸腿張所說的話,那瓶‘醉八仙’,是他的命根子!瘸子張惦記了半輩子都沒弄到手,您這麼爽快就應下了,這……”

他後面的話沒說完,但意思很清楚——這幾乎是個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我拉開車門,刺骨的寒風捲著雪沫灌入車內。我動作頓了一下,沒有立刻上車,而是側過頭,目光穿過漫天風雪,望向運河的方向。

那裡,是聚寶齋所在的位置。

“我知道。”我聲音嘶啞,卻異常平靜。我收回目光,看向陳九斤那張寫滿憂慮的胖臉,眼神裡沒有任何動搖,“這酒,不好弄。聚寶齋的老闆,也不好對付,能在這地方紮根下來的,又有幾個能對付的?”

我頓了頓,聲音低沉下去,

“但現在……”

“我沒得選!”

我拉開車門,彎腰坐進冰冷的後座。

車門砰地一聲關上。

陳九斤也趕緊鑽進副駕駛,胖臉上憂色未減,他扭過頭,還想說什麼。

我沒看他,目光透過凝結著冰霜的車窗,望向外面混沌一片的風雪世界。

所有的壓力,所有的危機,如同無形的巨網,層層疊疊地籠罩下來。

“眼前這一關……我一定要過!”

“謝韜這個麻煩……”

“也一定要解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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