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群英薈萃(1 / 1)
肅殺過後,門裡突然響起一陣傻笑。
“哈哈!放炮仗!娶新娘子啦!”張守財的聲音又尖又亮,帶著一股子沒心沒肺的歡喜。他頂著一頭油乎乎的亂髮,從迴廊裡蹦出來,臉上糊著油光,眼睛亮得嚇人,“喜糖!喜糖!有喜糖吃嗎?新娘子在哪呢?讓我瞧瞧!讓我瞧瞧!”
他搓著手,咧著嘴,就要往大門外衝。
“張守財!”陳瑤的聲音像刀子,從後面追過來。她臉繃得緊緊的,幾步竄上來,一把揪住他後脖領子。
“啪!”一聲脆響,巴掌狠狠扇在他後腦勺上。
“哎呦!我的娘啊!”張守財疼得直跳腳,眼淚鼻涕一起流,“陳瑤姐!你打我幹嘛?!外面娶媳婦兒呢!多熱鬧啊!我……我就想看看新娘子,討塊喜糖吃……”
“吃吃吃!就知道吃!”陳瑤氣得臉發白,手上更用力,連拖帶拽把他往回扯,“滾回去!滾回你的狗窩去!再敢出來添亂,老孃打斷你的腿!”
“哎呦,疼疼疼,陳瑤姐饒命,饒命啊!”張守財殺豬似的嚎,被陳瑤連踢帶打地拖走了,聲音越來越遠,只剩下委屈的嗚咽。
門外又靜了。
雪沫子還在飄。
謝韜單眼眯了眯,並沒有看到屋內的這一場鬧劇。
“謝堂主,”我盯著他說,“那就……進來試一試。”
話音未落。
我看向街那頭。
風雪迷濛裡,影影綽綽來了一隊人。
走得急,亂哄哄的。
打頭的是陳九斤,騎匹瘦馬,跑得呼哧帶喘。
那一隊人馬。他們穿著雜色棉襖,手持各式棍棒刀槍,步伐匆忙,帶著一股風塵僕僕的草莽氣息。
他死死盯著謝韜的方向,拼命催促著隊伍加快速度。
“寶爺,撐住,我老九來了!”陳九斤隔著老遠就扯著嗓子吼,聲音嘶啞,帶著一股亡命徒般的狠勁!
他帶著大約兩百號東門弟子,亂哄哄卻氣勢洶洶地衝到了金河會所門前,在距離北門迎娶隊伍十幾步遠的地方猛地停下!陳九斤翻身下馬幾步跑到我身邊,對著謝韜的方向,唾沫星子橫飛地吼道:
“謝韜,你個老狗!真當老子東門是泥捏的?想吞金河?想動寶爺?問過老子手裡的刀沒有?!”
謝韜的目光終於從我的臉上移開,落在了陳九斤身上。
他那冰冷的嘴角,極其緩慢地向上扯動,看陳九斤的眼神就好像在看一條狗:
“呵呵呵……
“陳九斤?你這個連啞巴都敢把你當皮球踩的廢物堂主?也敢來送死?”
他枯瘦的手指捻動著烏黑的念珠,眼神裡充滿了不屑:“也好。省得我日後費事。今天,我就連你這廢物東門,一起收拾了!正好把你們這些礙眼的垃圾,從河州城的地界上徹底掃乾淨!”
“廢物?廢物你媽!”陳九斤猛地啐了一口濃痰在地上,他吼道:“是!老子是沒你謝老狗本事大,沒你北門兵強馬壯,但老子這條命!是寶爺給的,沒有寶爺老子就當不上這個堂主,如今……”
他猛地踏前一步,指著謝韜的鼻子,唾沫星子噴濺:“寶爺今日有難,那就是我陳九斤的天塌了!老子就是豁出這條爛命!豁出整個東門,也要把你這老狗咬下一塊肉來!想動寶爺?想吞金河?除非從老子和東門兄弟的屍體上踏過去!”
他猛地轉身,對著身後那兩百多號同樣紅了眼的東門弟子,聲嘶力竭地吼道:“兄弟們,今天,沒有東門沒有北門!只有金河!只有寶爺!抄傢伙,跟這老狗拼了!死也要死在金河門前!”
“拼了!!”
“跟老狗拼了!!”
“殺——!!!”
東門弟子齊聲怒吼,爆發出震天的殺聲!雖然衣衫雜亂,兵器不一,但那股子被逼到絕境、悍不畏死的兇悍之氣,卻十分的明顯。
這是錢買不來的氣勢。
也是錢買不來的忠心。
同樣這些人也清楚,只要這一單幹成了,那麼東門很可能會發生巨大的變化。
或許……
有朝一日兄弟們可以不在零下十幾度的天氣,出去討飯了。
要門的兄弟,人人都有衣服穿,人人都有口熱乎的吃。
要門還是要門,人卻不是乞丐。
撿起來的不僅僅是這些年來的碗,更是已經丟了幾代人的臉面。
謝韜臉上的譏諷終於凝固了。
他顯然沒料到陳九斤這個平日裡被他視為廢物、可以隨意拿捏的東門堂主,此刻竟能爆發出如此兇悍的氣勢。
“好!好一個忠心的狗腿子!”謝韜的聲音冰冷刺骨,帶著濃重的殺意,“那就……一塊上吧!送你們主僕一起上路!”
他枯瘦的手掌緩緩抬起,正要下達那毀滅一切的指令——
“叮鈴鈴——叮鈴鈴——”
一陣極其清脆、的腳踏車鈴聲,如同不和諧的音符,突兀地穿透了肅殺的空氣,從街道的另一端傳來。
所有人都是一愣,不由自主地循聲望去。
風雪迷濛中,只見一輛半舊的黑色“永久牌”腳踏車,正晃晃悠悠地騎了過來。
騎車的人……竟然是啞巴陳葵!
他依舊穿著那身洗得發白的藍布長衫,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如同石刻。他騎車的姿勢有些僵硬,兩條長腿蹬著腳踏板,動作顯得有些笨拙。他身後,跟著一支約兩百人的隊伍,清一色穿著深藍色工裝褲和棉襖,步伐整齊,眼神沉靜,如同沉默的磐石,與東門弟子的狂躁全然不同。
啞巴陳葵騎著車,一直騎到距離對峙雙方不遠處才停下。
他單腳支地,穩住了腳踏車。他身旁,一個穿著灰色長衫、戴著眼鏡、看起來像是賬房先生的中年人快步上前一步。
這中年人清了清嗓子,宣告道:
“南門魁首陳葵有令!”
“金河會所內……”
“有吾老孃——!”
“誰敢動手——!”
“傷吾老孃一根頭髮——!”
“南門上下——!”
“必與他不死不休——!”
話音落下,一片死寂!
尤其是謝韜,滿臉不可思議。
他死死盯著那個騎在腳踏車上、面無表情的啞巴陳葵。
啞巴?
他……他怎麼會來?!
還帶著南門的人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