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搞定(1 / 1)
門外的空氣像凍住了。
雪沫子懸在半空,一動不動。
謝韜那隻懸在半空的手,僵得像塊石頭。
他眼珠子死死釘在啞巴陳葵身上,那張刻板的臉裂開一道縫,露出底下翻騰的驚疑和一絲壓不住的惱火。
“陳葵老弟?”謝韜的聲音像是從冰窟窿裡撈出來的,他試探性問道:“你這是……要跟李阿寶站一塊兒?”
啞巴陳葵坐在腳踏車上,兩條長腿支著地。他沒看謝韜,而是緩緩的轉向我,嘴角極其緩慢地向上扯動,扯出一個……笑?那笑很淺,浮在皮上,沒滲進眼裡。他抬起右手,食指伸出,不緊不慢,隔空點了點我。
然後,他收回手,在自己心口位置輕輕拍了拍,又指了指我。
意思很清楚:我來找他。找他麻煩。
他臉上那點浮皮潦草的笑還在,眼睛卻像兩口深井,沒一點光。他看向我,嘴唇動了動,沒聲音。旁邊戴眼鏡的賬房先生立刻上前一步,替他開口:
“李老闆,吾老孃何在?”
所有人的目光都壓在我身上。謝韜的,陳九斤的,啞巴陳葵的。那目光沉甸甸的,像要把人釘進地裡。
“啞巴大娘,”我聲音還算穩,側身讓開大門,“在裡面休息。好茶好水伺候著,沒動一根頭髮絲。”
賬房先生立刻湊到啞巴耳邊,嘴唇飛快地動了幾下。啞巴臉上的笑意更深了一點,但那笑意更冷了。他點點頭,又看向我,隨意比劃了兩下。
賬房先生的聲音依舊平靜無波:
“動吾老孃者……”
“死。”
最後一個字落下,空氣裡的寒意刺得人骨頭縫發涼。
“哈哈哈——!”謝韜突然放聲大笑,“好!好!陳葵老弟!痛快!你我聯手,今日就除了這李阿寶!金河這塊肥肉,老弟你分大頭,哥哥我絕不二話!”
他臉上堆著熱切的笑,眼珠子卻像毒蛇,在我和啞巴之間飛快地掃。他在拱火,在遞刀子。
啞巴陳葵緩緩搖頭。動作很慢,很堅決。他臉上那點假笑還在,眼神卻像看死人一樣掃過謝韜,嘴唇無聲地開合。
賬房先生的聲音響起,
“謝堂主,吾魁首說了……”
“吾與爾。”
“非一路人。”
“吾……”
“只要他的命。”
謝韜臉上的熱切笑容瞬間凍住,像一張劣質的面具。他嘴角抽了抽,眼底的陰鷙幾乎要溢位來。他強壓下那股邪火,乾笑兩聲,聲音好似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呵……呵呵……老弟快人快語!好。那老弟你先請!手起刀落,乾淨利索!別誤了哥哥我的……吉時!”
他那隻僵在半空的手,終於狠狠向下一劈。
指向我!
啞巴陳葵臉上的笑意瞬間消失。
他推著腳踏車往前挪了半步,那雙深井般的眼睛死死鎖住我,裡面翻湧著冰冷的殺意。
他抬起右手,枯瘦的手指微微彎曲,如同鷹爪,似乎下一秒就要揮下。
而他身後的那幾百人,將會魚貫而入,衝進金河。
謝韜的兩百精銳在左,啞巴陳葵的兩百南門弟子在右,如同兩把鍘刀懸在頭頂。
陳九斤的東門人馬擋在身前,但……杯水車薪。
怎麼辦?硬拼?還是……賭一把?
就在啞巴陳葵的手指即將揮落的剎那——
“葵兒……”
一個沙啞的聲音,從洞開的大門內響起。
啞巴陳葵整個人猛地一僵。
他臉上的冰冷殺意如同潮水般褪去,他猛地扭過頭。
所有人都循聲望去。
只見啞巴娘拄著一根普通的竹杖,緩緩從門內的陰影裡走了出來。她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藍布長衫,身形瘦小,背脊卻挺得筆直。臉上沒什麼表情,平靜的望著門外這劍拔弩張的場面。
她一步一步,走到門前的臺階上站定。
風雪吹動她花白的鬢角。
啞巴陳葵他猛地從腳踏車上跳下來,看著臺階上的老孃,眼中全是關切和焦急。
外界所傳,陳葵對這個老孃言聽計從,並非虛言。
啞巴孃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眼神平靜無波。她沒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啞巴陳葵更慌了。他猛地轉身,一把揪住旁邊賬房先生的衣領,用力搖晃著,眼睛死死盯著賬房先生,又焦急地看向老孃。
賬房先生被他晃得眼鏡都歪了,慌忙扶正,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替啞巴問出了那句壓在所有人頭頂的話:
“魁首……魁首問……娘……娘您……”
“是不是……是不是他們……”
“把您……綁來的?!”
話音落下!
死寂。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謝韜的嘴角勾起充滿陰冷的笑意。陳九斤的胖臉瞬間煞白,冷汗涔涔而下。
金河誰都知道,啞巴的死穴就是他的老孃。
沒有人會傻到去綁架她。
就連謝韜也不願意觸這個眉頭。
現在只要啞巴娘點一下頭,陳葵那冰冷的殺意就會瞬間化作滔天怒火,將我、將整個金河會所,一起撕成碎片!
我強迫自己站直,目光迎向啞巴娘那雙平靜無波的眼睛。
不能躲,不能退。
我估算著自己和啞巴孃的距離,大約四步。
我有信心。
如果啞巴娘說出了實話。
那麼我將用最快的速度衝過去,劫持她!
迫使陳葵去對付謝韜。
眼下我只有這個辦法。
啞巴娘拄著竹杖,站在臺階上。
然後,她緩緩開口了。“葵兒。”她頓了頓,竹杖在臺階上輕輕頓了一下,“是娘自己,要來的。”
這句話,如同在死寂的冰面上投下了一顆巨石。
瞬間掀起了滔天巨浪!
啞巴陳葵微微皺眉,似乎有些不解的望向我,
謝韜嘴角那抹陰冷的笑意更是瞬間凝固,
他死死盯著啞巴娘,彷彿第一次認識這個瘦小的老太婆!
自己……要來的?她……她為什麼要這麼說?
啞巴孃的目光依舊平靜,她看著臺階下驚愕得如同石雕的兒子,繼續用那沙啞低沉的聲音,一字一句地說道:“李老闆前兩天,幫了娘一個大忙。救了一條命。”她頓了頓,目光再次落在我身上,“這恩,得報。我們欠李老闆,一個大人情!”
“大人情”。
這三個字從啞巴孃的嘴中說出來,可謂是分量極重!
風雪似乎在這一刻重新開始流動。
陳葵看了看我,臉上的笑不再陰冷,而是會心一笑。
我知道。
陳葵這邊,搞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