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江湖生江湖死(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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啞巴陳葵臉上的冰碴子化了。

他站在臺階下,仰頭看著他娘,眼裡的火星子噗噗滅了,只剩下點灰燼。他肩膀垮下來,緊攥的拳頭也鬆開了,他不再看我,也不看謝韜,就低著頭,盯著他娘那雙沾了雪沫子的舊布鞋。

謝韜的臉黑得像剛掏出來的灶膛灰。

他眼珠子在我和啞巴娘身上來回掃,掃到啞巴陳葵那副認命的模樣,又掃回我臉上。那眼神,像是要把我生吞活剝了,又像是撞見了鬼。

“呵……”他嗓子裡擠出一聲怪響,乾巴巴的,像枯枝折斷,“好手段啊,李阿寶……你真是好手段!”

“啞巴!瘸子,連這老婆子都給你說話,你到底給他們灌了什麼迷魂湯?啊?!”

他猛地一揮手,霎時間啞巴陳葵帶來的南門弟子,陳九斤帶來的東門漢子,還有我身後金河的人馬。風雪裡,人影幢幢,刀槍棍棒閃著寒光。

“今天……”謝韜的聲音有點抖,不知是氣的還是別的,“難道……難道就是老子一統要門的黃道吉日?!老子不信!老子不信你能翻出天去!”

謝韜的北門獨大這麼多年。

他不相信自己會栽倒在一個小小的李阿寶手裡。

更不會相信會栽倒在一個屁大點的金河手裡。

還因為一個女人。

他話音未落,街角的風雪裡,又晃出一個人影。

那人拖著一條僵硬的腿,走路一高一低,踩在雪地上發出“嚓……嚓……”的怪響。他穿著件髒得看不出原色的破棉襖,頭髮花白凌亂,像個老乞丐。手裡還死死攥著個油膩膩的破酒葫蘆。

是瘸子張,張振山!

我欣然一笑。

他來了。

這下穩了。

他慢悠悠地晃到近前,渾濁的眼睛掃了一圈,最後落在謝韜那張黑臉上。他咧開嘴,猛地灌了一口酒。

“謝老狗……”他聲音嘶啞,帶著濃重的酒氣,“你……你也有今天?想一統要門?問過……問過老子這條瘸腿沒有?”

謝韜的眼珠子真的快要瞪出來了!

他死死盯著瘸子張,又猛地轉向我,臉上的肌肉劇烈地抽搐著,像是被人狠狠抽了一巴掌!

“你……你……”他手指頭哆嗦著指著我,話都說不利索了,“連……連這爛酒鬼……你也……”

張振山是瘸子沒錯。

可他也是舊江湖時代的河州第四。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汽車鳴笛聲和腳步聲從另一頭傳來!風雪裡衝出一隊人馬!

打頭的是個穿著月白長衫的年輕人,坐在賓士車上,身姿挺拔如松。他身後跟著幾十號精壯漢子,清一色短打勁裝,腰板挺直,眼神銳利,步伐整齊有力,帶著一股子練家子的精氣神。

隊伍裡還有個穿著青色長裙的姑娘,身段利落,正是小青!

“寶爺!”那月白長衫的年輕人停下車,朗聲喊道,聲音清越,穿透風雪,“張月樓來遲了!”

他起身從後座下車,動作乾淨利落。小青也緊隨其後,幾步跑到我身邊,眼神複雜。

張月樓走到我面前,抱拳拱手,動作瀟灑,帶著一股江湖兒女的豪爽:“寶爺!聽說北門老狗欺上門來?我張月樓帶武生館的兄弟來助拳!要打要殺,您一句話!”

別看錦繡緣是個戲臺子,可那裡面的武生,卻也個個都是有功夫的好手!

那年頭,吃不得苦,練不成一身本事,想當武生?

他身後那幾十號武生齊刷刷抱拳,動作整齊劃一,聲音洪亮:“助寶爺!殺老狗!”

這聲音如同滾雷,震得雪沫子都簌簌往下掉!

我衝眾人拱手正色道:“各位,今日能在我李阿寶面臨生死威脅之時挺身相助,我在此先謝過了,殺了謝老狗後,我再挨個登門道謝!”

謝韜的臉,徹底沒了人色。

他看著啞巴陳葵、瘸子張、張月樓帶來的武生,再看看我身後的人馬,最後目光落在陳九斤那張雖然緊張但眼神兇狠的臉上。他眼裡的狂傲、暴戾、不甘……

他猛地一勒韁繩,黑馬不安地踏著蹄子。

“好……好……”他聲音嘶啞,“李阿寶……你……你厲害!老子……老子認栽!後會有期!”

他調轉馬頭,就想帶著他那猩紅的隊伍離開。

“站住!”

我的聲音不高,卻像釘子一樣把他釘在原地。

謝韜猛地回頭,眼珠子血紅:“李阿寶!你還想怎樣?!”

我看著他,目光掃過他身後那幾百號北門弟子。他們臉上有茫然,有恐懼,有不知所措。

“謝堂主,”我聲音平靜,卻清晰地傳遍全場,“金河會所,不是你謝韜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地方。”

我頓了頓,目光銳利地掃過那些北門弟子:

“還有你們!北門的兄弟們!”

“看清楚!”

“現在……不是當年那個只靠刀口舔血、打打殺殺就能活命的江湖了!”

“謝韜倒行逆施,強取豪奪,早已失了人心!”

“你們真要跟著他一條道走到黑?”

“真要為了他一個人的野心……”

“白白送掉自己的性命?!”

“想想家裡的老婆孩子!想想爹孃!”

我的聲音在風雪中迴盪。

那些北門弟子臉上的表情變了。

茫然變成了掙扎,恐懼變成了動搖。

有人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有人手裡的刀槍垂了下去。

“放下傢伙!”我猛地提高聲音,“現在放下!我李阿寶保證,既往不咎,放你們一條生路,回家去!過安生日子!今天我只要謝韜的命!”

“哐當!”

一把腰刀掉在青石板上。

緊接著,“哐當!”“哐當!”……如同雨點般!

刀槍棍棒掉了一地!

北門的弟子們,如同潮水般潰散!

他們丟下武器,頭也不回地朝著四面八方逃去!有人鑽進小巷,有人跑向城外,只恨爹孃少生了兩條腿。

轉眼間,謝韜身後那黑壓壓的隊伍,如同陽光下的積雪,消融殆盡。

只剩下那八個抬轎的靛青漢子,還死死守在謝韜馬旁。

他們眼神兇狠,如同被逼到絕境的猛獸,死死盯著我,腰板挺得筆直,一步不退!

風雪呼嘯。

金河會所門前,只剩下謝韜孤零零地騎在馬上,被八個轎伕圍著,像一座即將被淹沒的孤島。

但他卻沒有任何懼色。

只有殺意。

和坦然。

江湖人,江湖生江湖死。

老子刀口上甜血過來的。

死,也得死在刀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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