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值得嗎(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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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落下,瘸子張那條僵硬的瘸腿猛地在地上一跺。

“嘭!”一聲悶響,凍硬的雪地被踏出一個淺坑。

他整個人如同離弦之箭,竟沒有半分瘸腿的遲滯!

身形快得只留下一道模糊的灰影。

那條“瘸腿”此刻如同鋼鞭,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直掃謝韜的頭顱!

謝韜眼中爆發出最後一絲兇光,他喉嚨裡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嘶吼,腰腹猛地發力,僅靠一條腿和腰力,硬生生從馬屍旁彈起,手中那把雪亮的厚背砍刀帶著同歸於盡的慘烈,迎著掃來的“鋼鞭”硬劈過去!

“鐺——!!!”

一聲震耳欲聾的金鐵交鳴,刀鋒與腿骨硬撼!

瘸子張身形一晃,那條“鋼鞭”般的腿瞬間收回,落地時依舊僵硬,彷彿剛才那驚鴻一瞥的迅猛只是錯覺。謝韜卻被巨大的反震力震得虎口崩裂,鮮血直流!他踉蹌後退,差點栽倒!

第四對第五!

“好!”謝韜吐出一口血沫,眼神卻亮得嚇人,“鬼腳張,名不虛傳,再來!”

瘸子張臉上沒什麼表情,渾濁的眼睛裡卻燃起一絲久違的火焰。

身形再次暴起!

這一次,不再是單純的腿法!

他枯瘦的雙手如同穿花蝴蝶,帶起一片凌厲的掌影,虛虛實實,直取謝韜周身要害,那條“瘸腿”則如同毒蛇吐信,在掌影的掩護下,刁鑽狠辣地踢向謝韜的下盤!

謝韜狂吼一聲,雙手握刀,刀光如同匹練般展開。

他完全放棄了防守,刀刀搏命!

每一刀都帶著開山裂石的氣勢,只攻不守!他知道自己今日,久戰必死!唯有以命換命,搏一線生機!

“鐺!鐺!鐺!嘭!嘭!嘭!”

金鐵交鳴聲、拳腳到肉聲、骨頭碎裂聲……在風雪中密集地炸響。

兩道身影在雪地裡瘋狂地碰撞、翻滾、分開、再碰撞。

雪沫被勁風捲起,如同白色的龍捲,將兩人身影吞沒!刀光、腿影、掌風在風雪中攪成一團!周圍的眾人被逼得連連後退,只能看到風雪中兩道模糊的身影在殊死搏殺!

半個時辰。

風雪漸漸小了。

那團攪動的雪沫也慢慢平息。

雪地裡,兩道身影分開。

瘸子張佝僂著背,那條僵硬的瘸腿微微顫抖著,褲管被撕開一道口子,露出裡面青紫腫脹的皮肉。他嘴角掛著一絲血跡,胸口劇烈起伏,渾濁的眼睛裡那點狂熱早已熄滅,只剩下深不見底的疲憊和……痛楚。

他死死盯著自己的那條腿,眼神複雜。

他知道。

自己永遠不可能再成為鬼腳張了。

謝韜更慘。

他單膝跪在雪地裡,僅剩一條好腿在劇烈顫抖。

那把厚背砍刀掉在幾步外,刀身沾滿泥雪。他雙臂軟軟地垂在身側,小臂以一種詭異的角度扭曲著——骨頭斷了!

徹底斷了!

鮮血順著手臂滴落在雪地上,砸開一朵朵刺目的紅梅。他臉上沒有痛苦,只有一種近乎麻木的平靜。他掙扎著,用那條顫抖的斷腿支撐著身體,一點一點,艱難地挪向不遠處雪地裡那個空癟的破酒葫蘆。

一步,一步。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斷臂無力地晃盪著。

他終於挪到了葫蘆邊。他低下頭,看著那個沾滿泥雪的破葫蘆。他彎下腰,用牙齒咬住葫蘆的繫繩,試圖把它叼起來。試了幾次,葫蘆在雪地裡打滾。

他放棄了,就那麼低著頭,看著葫蘆,一動不動。

瘸子張也看著那個葫蘆。

他拖著那條顫抖得更厲害的瘸腿,一高一低地走過去。

他彎腰,枯瘦的手撿起那個破葫蘆,塞進懷裡。他沒看謝韜,也沒看任何人,轉身,拖著那條再也無法恢復“鬼腳”神通的瘸腿,一瘸一拐地朝風雪深處走去。

路過我身邊時,他腳步沒停,渾濁的眼睛瞥了我一眼,喉嚨裡擠出幾個含混不清的字:

“酒……”

“別忘了……”

聲音嘶啞,帶著濃重的酒氣和虛弱。

說完,他頭也不回地消失在風雪裡。

陳九斤的胖臉漲得通紅,眼珠子死死盯著雪地裡那個雙臂盡斷、如同待宰羔羊般的謝韜。

他猛地抄起地上的一把砍刀,怒吼一聲:“老狗!納命來!”

大步流星地朝謝韜衝了過去,刀鋒在雪地裡拖出一道寒光!

謝韜聽到了腳步聲。

他艱難地抬起頭,看著衝過來的陳九斤。

那張刻板的臉上沒有恐懼,反而露出一絲極其輕蔑、極其譏諷的笑容。

他咧開嘴,露出沾血的牙齒,像是在無聲地嘲笑。

刀鋒高高舉起!

“住手!”

一個清冷的聲音突然響起。

徐晴雪不知何時已站在臺階上。她穿著一身素淨的棉袍,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卻異常平靜。她看著陳九斤高高舉起的刀,又看向雪地裡那個雙臂盡斷、臉上卻帶著譏諷笑容的謝韜。

陳九斤的刀僵在半空。

他猛地回頭,看向徐晴雪,胖臉上滿是錯愕和不甘:“晴雪姐!這老狗……”

“我說了,放下刀。”

徐晴雪沒看他。

她一步步走下臺階,素淨的棉袍下襬掃過冰冷的積雪,走到謝韜面前停下。風雪吹動她的髮絲,臉色依舊蒼白,眼神卻平靜得像結了冰的湖面。

謝韜費力地抬起頭,他看著徐晴雪,嘴角那抹譏諷的笑更深了,聲音嘶啞道:“呵,徐大小姐是來看我謝某人……最後這副狼狽相的?還是……來送我一程?”

徐晴雪沉默了片刻。

風雪在她和謝韜之間打著旋兒。

她看著他那張刻板、沾滿血汙的臉,看著他那隻空洞、被黑色眼罩覆蓋的左眼,眼神深處似乎有什麼東西翻湧了一下,又迅速歸於平靜。

“謝韜,”她開口,“看在當年那點交情的份上。”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他斷掉的雙臂和染血的衣袍:

“只要你答應滾出河州城,並且答應永遠不會再踏足,我可以說服阿寶……放你一條生路。”

“放我一條生路?”謝韜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哈哈哈……徐晴雪!你什麼時候見過我謝韜逃過?啊?”

他猛地挺直腰背,僅憑一條腿的力量,竟硬生生從雪地裡半跪著站了起來!

斷臂無力地晃盪著,鮮血滴滴答答落在雪地上。

他那隻獨眼死死盯著徐晴雪。

“老子謝韜!十三歲出來混,允許我殺人,就怎麼不允許我謝爺也被人殺?老子這一輩子!就沒學會過‘逃’字怎麼寫!”他聲音嘶啞,“今天栽了,老子認,要殺要剮,隨你們的便!想讓老子像條喪家犬一樣滾蛋?做夢!”

徐晴雪看著他,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

風雪吹過,她長長的睫毛微微顫動了一下。

過了幾息,她緩緩抬起手,指向謝韜那隻被黑色眼罩覆蓋的左眼。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如同冰層下暗流般的波動:

“當年……”

“你為了我丟了這隻眼睛……”

“現在……”

“後悔嗎?”

這句話,像一道無聲的驚雷,猛地劈在寂靜的雪地上!

我猛地看向徐晴雪,又看向謝韜那隻被眼罩覆蓋的左眼,腦子裡一片空白!當年?他們之間……還有這樣的過往?!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停滯了。

只有風雪嗚咽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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