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還債(1 / 1)
她說完後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眼神飄向別處,一副興致缺缺的樣子。
我放下茶杯,靜靜地望著她。
聚寶齋那扇緊閉的黑漆大門和石階上被雪覆蓋的金條又在腦子裡晃。
答應張振山的事情我必須要做到。
“玲姐,”我開口,聲音平靜,“聚寶齋……運河邊那家。老闆你熟嗎?”
張小玲敲桌子的手指頓住了。
她轉過頭,丹鳳眼裡的慵懶褪去,染上一絲探究的精光:“聚寶齋?李爺怎麼想起問這個?”她身子微微前傾,壓低聲音,“那地方一年到頭也開不了幾次門!那老闆更是神龍見首不見尾,玲姐我在這河州城混了這麼多年,三教九流,黑白兩道,多少有點門路,可唯獨這聚寶齋……”她搖搖頭,鮮紅的嘴唇撇了撇,“油鹽不進,軟硬不吃,針插不進,水潑不進,就是個鐵疙瘩!李老闆,您要是想從他那兒淘換點東西……難如登天!”
她看著我,眼神裡帶著點好奇和不解:“怎麼?你找他有事?”
“嗯。”我含糊地應了一聲,沒細說。
金條的事,瘸子張的酒,都是麻煩,沒必要把她扯進來。
張小玲見我不願多說,也沒追問,只是聳聳肩,又靠回椅背,恢復了那副慵懶媚態:“那玲姐就愛莫能助了。那老東西,就是個悶葫蘆,誰的面子都不給。”
我點點頭,站起身:“行,玲姐,那我先走了。”
“哎!等等!”張小玲突然叫住我,人也跟著站了起來。
她繞過桌子,走到我面前,一股濃烈的香水味撲面而來。
她臉上堆起笑容,帶著點撒嬌的意味:“李老闆,姐姐我……幫了您這麼多次忙,您看……是不是也該幫姐姐一個小忙?”
我看著她:“什麼事?你說。”
張小玲臉上笑容更盛,望了望自己精心裝修的茶社,帶著點哀怨嘆道:“您看我這蘭香茶社,說到底,就是靠皮肉生意撐著。這碗飯……不長久啊!姐姐我琢磨著,想拓展點正經買賣。”她搓了搓手,“我準備弄點茶葉,雲南那邊的好普洱!那才是正經來錢的路子,姐姐我相中了一家,在雲南勐海那邊,他家的普洱,是市面上頂尖的貨!可那老闆……是個油鹽不進的倔驢!軟硬不吃,玲姐我託人遞話,送禮,請客,什麼招都使了,愣是連面都見不上!”
她嘆了口氣,臉上露出愁容:“姐姐我這點家底和人脈,在河州城還行,出了門……就不好使了。這不,聽說李老闆您……本事大,路子廣……”
我笑著抬手打斷了她,笑道:“玲姐你就別打趣我了,你八面玲瓏的本事河州城誰人不知?連你都搞不定的人,我又怎麼會搞得定?”
張小玲湊近一步,壓低聲音,帶著點神秘兮兮,“放心,我都打聽清楚了,聽說……那老闆,有個毛病——愛賭!而且……賭得很大,賭癮上頭,天王老子都不認!”
她看著我,丹鳳眼裡閃爍著精明的光芒:“您看……這不就……撞到你手心裡了嗎?你那手神鬼莫測的賭術……對付這種賭鬼,還不是手到擒來?”
我看著她那張塗脂抹粉的臉,沒說話。
雲南勐海……普洱茶……賭鬼老闆……這彎繞得有點大。
張小玲見我不語,臉上笑容更殷勤了:“哎呀阿寶弟弟,您放心!事成之後,好處少不了你的!雲南那邊的路子要是打通了,以後這茶葉生意,咱們二八分,你三姐姐我七!怎麼樣?夠意思吧?”
我沉吟片刻。
聚寶齋暫時沒門路,瘸子張的酒還得想辦法。
雲南……倒是個方向。
而且,賭……確實是我的地盤。
至於分紅什麼的,到時再說吧。
畢竟我也的確麻煩了張小玲很多次,於情於禮這個忙我得幫。
“什麼時候去?”我問。
張小玲眼睛一亮咯咯笑道:“明年開春,等那邊茶山上的新芽冒頭的時候,那老闆每年那時候都在茶莊裡盯著,正好是下手的好時候!”
開春……現在離立春也就一個多月了。
時間不算長。
“行。”我點頭,“到時候,我陪你去一趟。”
“哎喲!太好了!”張小玲喜笑顏開,鮮紅的嘴唇咧開,露出雪白的牙齒,“有李老闆您出馬,這事兒準成!姐姐我就等著沾您的光了!”她伸出手,想拍我的肩膀,被我側身避開了。
她也不在意,收回手,咯咯笑道:“那咱們就說定了,開春,雲南勐海!到時候姐姐提前通知你!”
“好。”我應了一聲,不再停留,“玲姐,我先走了。”
“好嘞!阿寶弟弟慢走,常來坐啊!”張小玲的聲音帶著媚意,在身後響起。
我掀開厚重的棉布簾子,一股刺骨的寒風夾著雪沫子撲面而來,瞬間吹散了茶社裡那股膩人的暖香。我裹緊大衣,踏進風雪裡。
風雪更大了些。我沿著積雪覆蓋的街道,一步一步,朝著金河的方向走去。
身後,蘭香茶社那點暖黃的燈火,很快被風雪吞沒。
我邊走邊抬起頭望向遠方的繁星,腦海裡面浮現出了一個身影。
師父。
一年多前的答應您的事情,我做到了。
我說要在三年內成為河州的爺。
我只用了兩年不到的時間。
雖然我知道河州還有一些我不知道的暗流還在湧動。
但我已經不需要再害怕和擔心什麼了。
我有能力保護好自己身邊的人。
而師父您……
此刻又在哪裡呢?
剛剛張小玲的話瞬間將我拉回了曾經跟師父在雲南待的那幾個月,也是我見過人生疾苦最多的日子。
而張小玲也是雲南出來的。
她說她在那邊吃不開?
我不信。
那些從小被養在竹樓裡,專門訓練來騙男人的女孩,那些蝴蝶女。
還有那個專賣孩子的“紅姐”。
張小玲此番拉上我回雲南,究竟寓意何為?
但不管因為什麼,我都得跟她走一趟,即便是把我拉下水,我也得捏著鼻子認了。
沒辦法,這一年多欠了她不少人情。
是到了該還債的時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