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夜遊(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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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金河,賭場和會所的生意現在是蒸蒸日上,沈老闆很高興,把自己百分之六十的股份大手一揮分了我四十,她自己就留了二十。

我沒推辭。

否則就靠這點工資和分紅,日後在省城寸步難行。

“寶爺,晴雪姐姐。”一臉賤兮兮的張守財眼尖,看見我們進來,從後廚方向溜了出來。立刻扯著嗓子喊了一聲,胖臉上堆滿笑容,“回來啦?方丈大師沒留你們吃齋飯?”

我點了點頭。

他換上了一襲破爛道袍,身後那個幾乎要撐破的破布包,隨著他的動作晃盪著,縫隙裡隱約可見油紙包的一角,還有幾根紅彤彤的龍蝦鬚子頑強地探了出來,散發著濃郁的醬香和海鮮味。

後廚最貴的幾樣硬菜,怕是都遭了這老小子的毒手。

“要走?”我聲音平淡,目光掃過他那個顯眼的大破布包。

“是啊!”張守財連連點頭,臉上笑容更盛,“仇家都走了,老道也該出去雲遊啦,嘿嘿!”他下意識地緊了緊背上的布包,那龍蝦鬚子跟著晃了晃。

我看著他,沒點破。

“張守財,”我聲音沉了沉,“以後……別再幹那些坑蒙拐騙的勾當了。找個地方,安生待著。再讓我知道你出來招搖撞騙……”我頓了頓,眼神微冷,“見一次,打一次。”

張守財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又堆起更加卑微討好的笑容,連連鞠躬:“是是是!寶爺教訓的是,不敢了!不敢了!老道……老道這次出去,一定洗心革面!找個山清水秀的地方……好好修行!嘿嘿!”

他一邊說著,一邊又下意識地護了護身後的布包。

當然我是不會相信他的鬼話的。

這傢伙一會兒是乞丐、一會是和尚一會兒是江湖術士。

沒個正行。

還愛賭。

“對了!”他像是突然想起什麼,抬起那張油膩的臉,咧嘴一笑,露出幾顆發黃的牙齒,“寶爺,上次……老道給您的那個銅錢……嘿嘿,不值錢的玩意兒!您可千萬別拿出去賣了!留著……留著當個念想!啊?”

我心頭微微一動。那個鏽跡斑斑的銅錢……還在我貼身的口袋裡。

不值錢?念想?這老小子……又在打什麼啞謎?

沒等我細問,張守財已經連連鞠躬,揹著那個塞滿了山珍海味的破布包,腳步輕快地朝著大門溜去。

他推開厚重的門,一股寒風捲著雪沫灌了進來。

他縮了縮脖子,回頭又衝我諂媚地笑了笑,然後一步踏出,瘦小的身影迅速消失在門外呼嘯的風雪中。

大門關上,隔絕了風雪和那個猥瑣的身影。

“阿寶。”徐晴雪的聲音在身側響起。她看著我,眼神在暖黃的燈光下顯得有些朦朧,“屋裡……有點悶。陪我去外面……看看金河的夜景吧?雪停了,應該……挺好看的。”

我轉頭看她。

她臉上帶著淡淡的倦意。

脖頸間,圍巾依舊鬆鬆地繫著,那枚明黃色的錦囊……藏在裡面。

我沉默片刻,點了點頭:“好。”

沒有驚動任何人,我和徐晴雪悄然走出金河會所。

風雪確實停了。

夜空如同被洗過一般,深藍如墨,點綴著幾顆疏朗的寒星。

空氣冷冽清新,帶著雪後的寒意。

街道兩旁的積雪被清掃過,堆在路邊,如同連綿的白色山丘。華燈初上,霓虹閃爍,將覆蓋著白雪的街道和建築映照得流光溢彩。

金河會所巨大的霓虹招牌在夜色中很亮,屬於這一條街道上最亮的招牌了。

我們沿著人行道,踩著薄薄的積雪,慢慢走著。

誰也沒有說話。只有腳下積雪發出的“咯吱”輕響。

徐晴雪走在我身側,微微低著頭,圍巾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光潔的額頭和長長的睫毛。她似乎沉浸在自己的思緒裡,很安靜。

走過一個街角,前方是通往運河邊的一條老巷子。

巷口昏黃的路燈下,我又看到了那個炒飯攤子。一股濃郁的香氣隨著寒風飄散過來!混合著豬油、雞蛋、蔥花和隔夜米飯的焦香!

劉老頭的炒飯攤子,想來也好久沒去光顧了。

這老頭出了名的臭脾氣,看誰都不順眼,鼻孔朝天,彷彿全世界都欠他錢。他那碗豬油蛋炒飯是一絕,但想吃他一口飯,得先受他一頓白眼和冷嘲熱諷。我認識他也就一年多,算是他的老主顧之一,但也僅限於此,交情談不上,頂多算個臉熟的食客。

一個穿著西裝、像是剛下班的男人湊到他跟前,搓著手:“老闆,來份炒飯!加個蛋!”

劉老頭眼皮都沒抬,手裡的大鐵鏟在鍋裡“哐哐”地翻著,聲音又冷又硬,“沒蛋,只有飯!愛吃不吃!不吃滾蛋!”

那男人碰了一鼻子灰,訕訕地走了。

徐晴雪皺著眉頭看了看,說:“他這人怎麼這樣啊?”

我笑著答非所問的說:“他這人就這樣,走,帶你嚐嚐,整個金河要說炒飯這一塊,可以說無人出其右了。”

我和徐晴雪走到他的攤子前。

劉老頭依舊低著頭,專注地翻炒著鍋裡的米飯,彷彿沒看見我們。

“兩份炒飯。”我開口,“加雙份蛋。”

劉老頭抬起頭目光在我臉上停留了兩秒,又看了看徐晴雪。

隨即他臉上帶著嘲弄的笑容,道:“喲!臭小子!又換人了?”他枯瘦的手指點了點我,渾濁的眼睛斜睨著徐晴雪,“上回那個水靈靈的女娃子呢?就那個扎倆小辮兒,眼睛跟黑葡萄似的,說話細聲細氣的那個?叫楚幼薇吧?”

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絲無奈的笑:“她去省城了。”

“哦……省城好啊!”劉老頭拉長了調子,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渾濁的眼睛裡那點譏諷更濃了,“大城市!比跟著你這臭小子在河州城瞎混強!”

他鼻子裡哼了一聲,又瞥了徐晴雪一眼,眼神在她素淨的臉上停留了一瞬,神色緩和了一下。

他不再看我,轉身拿起一個雞蛋,在鍋沿上“啪”地磕開。金黃的蛋液落入滾燙的豬油裡,“滋啦”一聲炸響!瞬間凝固起泡,散發出誘人的焦香。他揮動大鐵鏟,快速翻炒,米飯粒粒分明,裹著金黃的蛋液和碧綠的蔥花,在鍋裡跳躍翻滾。濃郁的香氣在寒冷的空氣中瀰漫開來。

他一邊翻炒,一邊頭也不回地嘟囔著,聲音依舊又冷又硬,卻少了點之前的刻薄:“哼!臭小子!就你這德性,本來是不配吃蛋的!不過……看在這位相貌不俗的女子面子上,就給你加個蛋!”

話音落下,他又往鍋裡磕了一個雞蛋!

徐晴雪站在我身邊,被這突如其來的“優待”弄得有些錯愕,隨即臉上泛起一絲淡淡的紅暈,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

很快,兩碗熱氣騰騰、油汪汪的豬油蛋炒飯端了上來。

碗是粗瓷大碗,飯堆得冒尖,金黃誘人。

我笑著問劉老頭,“老劉頭,不是說沒雞蛋了嗎?”

劉老頭冷哼一聲,不削道:“有些人不配吃我的雞蛋。”

“啪!啪!”

老劉頭說完變直接把兩碗飯重重地放在小馬紮旁的矮桌上,油星差點濺出來。

他看都沒看我們一眼,轉身就走到那個行軍床上躺下,背對著我們。

他從懷裡摸索著,又掏出那張照片。

照片上的女孩已經在風雪和歲月中顯得有些模糊。

我和徐晴雪對視一眼,都沒說話。

我端起碗,熟悉的味道瞬間衝入鼻腔。拿起筷子,扒了一大口。滾燙的米飯裹著濃郁的豬油香氣和焦香的蛋花,在嘴裡炸開。那股溫暖、踏實、帶著煙火氣的味道,瞬間熨帖了五臟六腑。

這是……屬於運河邊的味道。

是底層掙扎求存時,最樸素也最溫暖的慰藉。

徐晴雪也端起碗,小口吃著,眼睛亮亮的:“嗯!真好吃!”

我們埋頭吃著。

扒了幾口飯,胃裡暖和了些,我看著劉老頭那沉默、佝僂的背影,忍不住笑著隨口問道:“老劉頭,你這蛋加得夠意思!不過……你閨女還沒回國呢?這都念叨多久了?”

這話一出,劉老頭的臉漲得通紅。

“臭小子!關你屁事,少他媽在這兒瞎操淡心,吃你的飯,吃完趕緊滾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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