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贏了(1 / 1)
這一場是賽馬。
我站在巴爾特對面,似乎能感受到他的殺氣。
黑風安靜地站在我身側,通體漆黑的皮毛在雪光下閃著油潤的光澤,烏黑的鬃毛在寒風中微微拂動。
巴根坐在對面的觀禮席上,裹著厚厚的貂皮,肥臉上帶著一絲冰冷的得意。
他綠豆小眼掃過黑風,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低聲嘟囔了一句:“這馬……看著有點眼熟?”
第一局,賽馬。
銅鑼炸響!
“駕!”
黑風長嘶一聲,四蹄翻騰,它起步的爆發力驚人,瞬間就搶佔了半個馬身的領先!巴特爾的黑馬緊隨其後,如同狂暴的攻城錘,蠻橫地衝撞,碗口大的鐵蹄砸得雪泥飛濺,硬生生在雪地上犁開一道深溝!
“黑風!好樣的!”
“穩住!李安達!”
“烏穆沁!雄起!”
烏穆沁的漢子們壓抑著激動,低聲嘶吼。
巴圖首領緊握的拳頭微微鬆開,眼神裡燃起一絲微弱的希望。
黑風在深雪中踏出一條流暢的軌跡。巴特爾的黑馬力量十足,衝擊力驚人,但在這種深雪彎道上,靈巧和技巧更勝一籌。黑風如同一道黑色的流光,在雪浪中穿梭,距離一點點拉開!
巴特爾眼中兇光爆射!
他猛地一夾馬腹,催動黑馬不顧一切地加速,蠻橫地朝著我和黑風斜衝過來。
他不是要超車,他是要撞!
要將我們連人帶馬撞翻在雪地裡!
勁風撲面,死亡的陰影瞬間籠罩!
千鈞一髮!
我眼中厲色一閃!右手緊握韁繩,左手閃電般探入懷中,指間寒光一閃!一張冰冷的鋼牌如同毒蛇出洞,帶著尖銳的破空聲,精準無比地射向巴特爾黑馬的前腿關節!
“噗嗤!”
一聲輕微的悶響!
鋼牌如同燒紅的烙鐵,瞬間沒入馬腿關節的縫隙!黑馬發出一聲嘶鳴,前腿瞬間軟倒!巨大的慣性讓它如同失控的巨石,轟然向前栽倒。
巴特爾猝不及防,巨大的身軀被狠狠甩飛出去,像一袋沉重的沙包,重重砸在雪地上,濺起漫天雪泥!
“轟——!”
巨大的聲響震得地面都在顫抖!
黑風如同黑色的閃電,率先撞斷終點的紅綢!
“黑風!李安達!”
“贏了!第一局贏了!”
“烏穆沁!長生天保佑!”
烏穆沁的陣營爆發出壓抑後的狂喜。
巴特爾掙扎著從雪地裡爬起來,巨大的身軀沾滿泥雪,他死水般的眼睛死死盯著我,裡面燃燒著滔天的怒火和刻骨的殺意!他猛地看向栽倒在地、痛苦嘶鳴的黑馬,又看看我,“漢人!雜種!你使詐!!”
“使詐?!”裁判的聲音冰冷響起,“巴特爾意圖衝撞對手在前!李安達反擊在後!合情合理!此局,李安達勝!”
“嗷——!”
“烏力吉!無恥!”
“巴特爾!滾下去!”
烏力吉的陣營爆發出憤怒的咆哮和咒罵!
巴根肥臉鐵青,雙眼死死盯著我,像要噴出火來!
第二局,射箭。
百步之外,箭靶在風雪中若隱若現,紅心只有銅錢大小。
巴特爾換上了一張巨大的鐵胎弓,他搭箭、開弓,然後手指鬆開——
“嗡——!”
箭矢帶著沉悶的破空聲,如同黑色的閃電,撕裂風雪,精準無比地射向靶心!
輪到我了。
我拿起那張普通的牛角弓,入手溫潤。腦海中,卻不由自主地閃過師父蘇九孃的聲音,遙遠卻清晰,像穿透了時空的迷霧:
“阿寶,記住。鍊鋼牌,不是用手勁,是用腰勁。腰是軸,臀是舵。力從地起,轉腰送肩,臂如鞭梢,指如針尖。心到,眼到,力到。萬物皆同此理,射箭亦然。別光盯著靶子,用心去‘看’那根無形的線……”
腰是軸,臀是舵。
力從地起……
我閉上眼,又猛地睜開!
雙腳如同生根般釘在凍土上!腰腹核心猛地繃緊,一股力量從腳底升起,順著脊柱盤旋而上!身體微微下沉,臀部如同船舵般微調重心!肩膀放鬆,手臂如同延伸的弓臂!目光穿透迷濛的風雪,彷彿看到了那根無形的線,連線著指尖,連線著箭簇,連線著百步之外那個模糊的紅點!
搭箭!開弓!動作流暢自然,如同呼吸!弓弦被拉至滿月,發出細微的嗡鳴!手指鬆開——
“嗖!”
箭矢離弦無聲!快如流星!精準無比地釘在靶心紅點上!箭羽微顫!
“好!”
“中了!”
“穩住!”
烏穆沁的漢子們屏住呼吸,眼神熾熱。
巴特爾眼中兇光更盛!
他再次開弓,箭矢帶著更猛烈的破空聲,撕裂風雪!
我再次開弓,腰腹發力,臀舵微調!箭出如電!再次釘在靶心!
巴特爾第三箭,箭勢更猛……
我第三箭。
心神合一。
箭簇彷彿與風雪融為一體。
再次命中!
三箭。
三箭靶心!
巴特爾眼中暴怒幾乎要噴出火來!他猛地踏前一步,再次開弓!
這一次,他不再瞄準靶心!箭尖微微偏轉,直射我的胸口!他要殺人!
“小心!”蘇和失聲驚呼!
風撲臉,死影子罩頂!
千鈞一髮!
我眼一厲,左手閃電般掏懷,兩張鋼牌扣指間,腰腹猛擰,全身力像繃緊的弓弦,驟然爆發!
“嗖!嗖!”
兩張鋼牌化兩道銀光。
後發先至!
第一張鋼牌準準撞在巴特爾箭的尾羽上,“叮”一聲箭被撞得一偏,擦著我肩膀飛過,帶起的勁風颳得皮襖裂開條口子!
幾乎同時,第二張鋼牌鬼魅般追上,不是射箭!是直奔百步外巴特爾那個箭靶的靶心!
“噗——!”
一聲悶響!鋼牌精準無比地釘進了巴特爾箭靶的正中心。
厚實的木製靶心被硬生生打穿!留下一個透光的窟窿!
巴特爾那支帶著殺意的重箭,此刻才“哆”地一聲,釘在靶子邊緣的木框上!箭尾劇烈顫抖!
全場死寂!
風雪像凍住了!
所有人都被這手震得魂飛魄散。
射人箭!打靶心!後發先至!還打穿了!
巴特爾張著嘴,死魚眼裡第一次露出驚駭,他死死盯著自己那個靶子——靶心一個透亮的窟窿。
他的箭歪在一邊!
裁判的銅鑼懸著,忘了敲。
我慢慢放下弓,目光掃過自己靶心——三支箭穩穩釘在紅點上。
又掃向巴特爾那邊——他的靶心,一個透光的洞。他的箭,釘在木框上。
“三箭靶心。”我聲不高,砸穿風雪,“巴特爾,靶心被鋼牌打穿,箭未中靶心。一箭未中。”
“嗡——!!!”
銅鑼終於炸響!裁判聲抖著:“三箭靶心!李安達勝!兩局連勝!冠軍!李安達!烏穆沁的李安達!是這屆那達慕的冠軍巴特爾!”
“嗷——!!!”
“李安達!巴特爾!”
“烏穆沁!”
“贏了!贏了!”
烏穆沁的陣營炸了鍋!
憋了太久的絕望和憋屈,火山一樣噴了!
漢子們捶胸狂吼!有人抱一起哭!
有人跪雪地裡親凍土!
巴圖老淚縱橫,身子抖得站不住,被族人架著!娜仁託婭終於站起來,平靜的臉上露了絲淡笑,像冰化開條縫。
巴特爾像石雕僵著,大身子微抖。
他死瞪我,又看自己靶心上那個透光的窟窿,再看釘在木框上顫抖的箭。臉上疤扭成個猙獰瘋狂的咆哮!他猛地拔刀,就要不管不顧衝過來!
“巴特爾!住手!”巴根尖聲叫,幾個烏力吉漢子死死抱住暴怒的巴特爾!
風雪捲過場子,捲起雪沫。
我站在場中,看沸騰的烏穆沁,看暴怒的巴特爾,看高臺上那柄金刀。
我贏了。
為那瓶“醉八仙”。也為……這片風雪裡,給過我一點暖的草原。
角落裡,娜仁託婭抬起頭,望灰濛濛的天,輕輕說了句,聲被歡呼淹了:
“月亮……好像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