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腳下的路(1 / 1)
小芸被我反將一軍,臉色瞬間慘白如紙,嘴唇哆嗦著還想尖叫辯解:“他胡說!東西明明——”
“夠了!”
譚爺猛地一聲冷喝,打斷了她的話。
他顯然已經失去了所有耐心,也根本不想再聽這賊丫頭的任何一句狡辯。
他眼神冰冷地掃過小芸,帶著毫不掩飾的厭惡。
“搜。”他對著旁邊一個黑衣壯漢簡短地命令道。
那漢子立刻上前,毫不客氣地將癱軟在椅子上的小芸粗暴地拽了起來。
小芸嚇得尖叫掙扎,但根本無濟於事。
那漢子手法熟練地在她身上那幾個藏東西的暗袋、夾層快速摸索。
不過十幾秒的功夫——
“爺,找到了。”
漢子從她貼身內袋一個極其隱蔽的縫袋裡,捏出了一枚小小的物事,恭敬地遞到譚爺面前的茶海上。
正是那枚拇指指甲蓋大小、黑玉材質、雕刻成蟬蛻形狀的信物。
底下那個陰刻的古篆“冊”字,在燈光下隱約可見。
譚爺長長地、不易察覺地舒了一口氣,小心翼翼地將那枚黑玉蟬蛻拿起,仔細檢查了一遍,確認無誤後,才鄭重地將其收入自己唐裝的內袋。
做完這一切,他冰冷的目光才重新落到面如死灰、抖得站都站不穩的小芸身上。
“盜門的小輩,”他的聲音裡聽不出喜怒,“冊門與盜門,向來井水不犯河水。你今日手腳不乾淨,偷到我冊門頭上來,壞了規矩。”
他微微頓了頓,小芸嚇得閉上眼睛,幾乎要暈厥過去。
“按道理,你這隻手,就該留在這草原上,以儆效尤。”譚爺的聲音依舊平穩,卻帶著令人膽寒的意味。
“不過,”譚爺話鋒一轉,“看在你們盜門堂主與我門中一位長輩略有交情的份上,今日,我只給你一點小小的懲戒,讓你長長記性。”
他對著剛才搜身的漢子微微頷首。
那漢子會意,猛地抓住小芸的右手手腕,另一隻手快如閃電地在她小拇指和無名指的指根關節處狠狠一捏!
“咔嚓!”
兩聲極其輕微卻清晰的骨節錯位聲!
“啊——!!!”
小芸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整張臉瞬間扭曲,冷汗如雨般冒出,那隻手頓時以不自然的角度耷拉下去,疼得她渾身痙攣,幾乎癱倒在地。
分筋錯骨!雖不致命,但這份劇痛和後續需要長時間才能恢復的傷,足以讓她牢牢記住這個教訓。
譚爺彷彿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看都沒再看慘叫的小芸一眼,轉而面向我,臉上重新掛上淺笑,甚至帶著一絲難得的真誠,雙手抱拳:
“李爺,方才多有得罪,唐突了。”他語氣鄭重了些,“今日若非李爺在場,點明關竅,這信物恐怕還要費一番周折,甚至可能被這滑頭的丫頭再次矇混過去。譚某在此,謝過了。”
我微微頷首,沒多說客氣話。
譚爺似乎也覺得此事已了,便自報家門:“在下譚璜,在江省地界勉強還算有幾分薄名。李爺日後若得空蒞臨江省,務必知會一聲,讓譚某一盡地主之誼,以謝今日之事。”
江省?
我心中微微一動。
楚幼薇和沈老闆所在的河州市,不正是江省下轄的地級市嗎?這倒是巧了。
“譚爺客氣了。”我抱拳回禮,語氣平淡,“山水有相逢,後會有期。”
譚璜笑了笑,不再多言,做了個“請便”的手勢。
我看了一眼癱在地上、捂著手痛苦呻吟的小芸,不再停留,轉身乾脆利落地走出了這間奢華卻令人壓抑的套房。
身後的門緩緩關上,隔絕了裡面的檀香、茶氣、以及那細微卻持續的痛哼。
走廊地毯柔軟,燈光依舊曖昧。
江省,譚璜,冊門……
這趟草原之行,牽扯出來的枝節,似乎比預想的還要多。
我剛走下酒店門前的臺階,就聽到身後傳來一陣引擎的低沉轟鳴。
轉頭望去,只見那輛之前停在信用社門口的銀色麵包車已經不見蹤影,取而代之的是三輛漆黑鋥亮、線條流暢的豪華加長轎車。
中間那輛車的車門被一名黑衣漢子恭敬拉開。
譚璜彎身鑽了進去,側臉在車內燈光的映照下,顯得愈發白皙清俊,那身剪裁合體的唐裝和他周身那股與生俱來的、疏離而矜貴的氣場,與這粗獷寒冷的邊陲小鎮格格不入。
他甚至沒有朝我這個方向投來一瞥。
車隊沒有絲毫停留,平穩地啟動,如同來時一般悄無聲息,迅速匯入冷清的街道,很快便消失在視野盡頭,只留下空氣中淡淡的尾氣味。
我站在原地,寒風捲著雪沫打在臉上。
那張年輕卻深沉、白皙卻掌控著生殺予奪權力的臉,在我腦海中一閃而過。
這就是……生在天頂,手握權柄的人嗎?
不必親身搏殺,無需沾染泥濘,自有鷹犬效命,一個眼神,一句話,便能定人生死,輕易取回自己想要的東西。
我緩緩低下頭,攤開自己的手掌。
掌心有常年練習鋼牌磨出的硬繭,有握刀留下的細微疤痕,有風雪和搏殺刻下的粗糙痕跡。
這是一雙從泥地裡掙扎出來、靠自己一刀一槍拼殺出來的手。
一無比灼熱的火焰,悄無聲息地在我心底最深處點燃。
有朝一日……
我慢慢收攏手指,攥成拳頭。
有朝一日,我李阿寶,也必將站在那樣的頂峰。
不是依靠誰的恩賜,不是憑藉什麼虛名,而是用我自己的方式,擁有足以讓任何人,包括那些“生在天家”的人,都不得不正視、甚至忌憚的力量。
就在這時,酒店那扇旋轉門又發出了輕微的響動。
一個身影捂著右手,踉踉蹌蹌、顫顫巍巍地挪了出來。
是小芸。
她臉色慘白,滿頭冷汗,那隻被分筋錯骨的手無力地耷拉著,每動一下都疼得她齜牙咧嘴,原本那點狡黠靈動的勁兒徹底消失,只剩下狼狽和痛苦。
她看到我站在外面,眼神裡瞬間閃過恐懼,下意識地想繞開我走。
我轉過身,冷眼看著她那副慘狀,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飾的譏諷冷笑:
“呵。”
“盜門的‘手藝’果然‘名不虛傳’,”我的聲音像冰渣子一樣,砸在她剛剛受創的神經上,“你還真是不挑,什麼都敢往懷裡揣。冊門信物?你也真敢下手。”
我上下打量著她,目光如同在看一堆礙眼的垃圾:“這次只是廢你兩根手指,算你命大。下次再這麼不知死活,偷到不該偷的人頭上……”
我頓了頓,語氣裡的寒意讓她猛地打了個哆嗦:
“……恐怕就不是蝕把米那麼簡單了。好自為之。”
說完,我不再看她那副慘相,轉身,大步走入寒冷而自由的空氣中,將她連同她那些爛攤子,徹底拋在身後。
小鎮的街道空曠,前途未卜,但腳下的路,得我自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