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點到為止(1 / 1)
從錦繡園出來,我沒有在街上多停留,徑直回了金河。
閣樓上,我的行李還散開著,帶著風塵僕僕的氣息。
我拿起手機,撥通了楚幼薇的號碼。
電話響了幾聲才被接起,背景音有些嘈雜,似乎是在某個熱鬧的場合,但很快安靜下來。
“師傅!”楚幼薇清脆的聲音傳來,帶著驚喜,“您找我?”
“嗯。”我應了一聲,一邊將幾件換洗衣物疊進行李箱,“跟你說一聲,我明天要去雲南一趟,辦點事。可能要一段時間。”
“啊?去雲南?”楚幼薇的聲音立刻帶上了擔憂,“怎麼這麼突然?您才從草原回來沒幾天啊……這也太趕了。師傅您怎麼……總是這麼忙啊?”
她的語氣裡透著心疼和不捨。
手上疊衣服的動作沒停,我聲音平靜:“沒辦法。有些事,躲不掉。有些人情債,不得不還。”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楚幼薇似乎輕輕嘆了口氣:“那……您一定要小心啊。聽說那邊邊境地方挺亂的……您什麼時候回來,順便來省城看看我呀?”
“辦完事就回。”我沒給確切時間,又說道:“你在省城好好的,跟著沈老闆多學點東西。”
“我知道的師傅!您放心!”她立刻保證道,聲音又振作起來,“我會努力的!等您回來!”
又簡單交代了幾句,掛了電話。
行李箱合上。
要去雲南的事,下午已經跟徐晴雪打過招呼。
她沒多問,只是沉默了一會兒,說了句“早去早回”,眼神裡的擔憂藏不住,但終究沒攔我。
收拾妥當,天色已經徹底暗了下來。
我想了想,又拿出手機,撥了另一個號碼。
……
還是那個熟悉的路邊攤,塑膠棚子支稜著,抵擋著夜風。
鍋裡翻滾著濃白的骨頭湯,熱氣騰騰。
這裡是先前林茉帶我去的其中一個攤子。
我到的時候,林茉已經坐在那張小方桌旁了。
她穿著件厚實的羽絨服,圍著圍巾,臉被風吹得有些紅,面前放著一杯冒著熱氣的白開水。
我在她對面坐下。
老闆熟稔地過來,我點了兩碗餛飩,一碟滷豆乾。
“什麼時候走?”我拿起一次性筷子,掰開,磨著毛刺。
“過完年吧。”林茉捧著熱水杯暖手,聲音平靜,“等元宵節熱鬧完。省城那邊的工作……差不多也該去接手了。”她頓了頓,補充道,“看了幾處選址,不錯,人流量大,價格也算合適。”
我點了點頭:“挺好。換個環境,重新開始。”
餛飩端了上來,熱氣模糊了彼此的表情。
我們沉默地吃著,只有勺子碰碗的輕微聲響和遠處街道的車流聲。
吃到一半,林茉忽然放下勺子,抬起頭,目光直直地看向我。
她的表情有些奇怪。
“李阿寶,”她叫了我的全名,“我前段時間……偷偷去找了個老中醫,看了很久。”
我夾著餛飩的筷子微微一頓,抬眼看著她,沒說話,等她繼續。
她深吸了一口氣,像是要鼓起勇氣:“我調理好了。”她頓了頓,目光毫不避諱地看著我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的身體……現在能生了。”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複雜的、帶著點自嘲又像是解脫的笑:“以前那個死鬼……一直背地裡給我下藥,我一直懷不上,還以為是自己不行……”
她沒再說下去,但意思已經再明白不過。那場失敗的婚姻,帶給她的不僅是傷害,還有殘忍的剝奪。
而現在,她終於掙脫了那道枷鎖。
我看著她。
沉默了幾秒,我放下筷子,拿起旁邊的水杯,喝了一口已經微涼的白開水。
然後,我看向她,臉上沒什麼波瀾,只是很輕地點了下頭,聲音平靜:
“恭喜啊。”
“嗯。”
“所以還打算繼續努力一下找個人生個?”
“呵呵……沒這個想法了,我只是證實了一下,自己沒問題……”
碗裡的餛飩湯已經不再冒熱氣,滷豆乾也只剩下幾塊,夜風吹過塑膠棚的邊緣,發出輕微的呼啦聲響。
我放下筷子,看著對面的林茉。
“到了省城,安頓下來就好。”我開口,聲音在清冷的夜裡顯得很平穩,“河州這邊……要是沒什麼事,幫我照看著點金河會所。徐姐一個人撐著,場面上有些事,她一個女人家,無依無靠的,總有不方便的時候。”
林茉拿起水杯,抿了一口,點了點頭:“嗯,我知道。你放心。我在河州城還有些老關係,場面上的人多少給幾分薄面。會所那邊,我會時常去看看的。”
我知道,她剛才猶豫了一瞬。
是想說,難道我林茉不是女人嗎?
但,她到底還是沒說出口。
我微微頷首:“那就好。”
短暫的沉默。
“林茉,”我又叫了她一聲,語氣比剛才更鄭重了幾分,“在河州,要是遇到什麼難處,自己擺不平的,別硬扛著。”
我的目光直視著她,認真道:“儘管開口。只要是我李阿寶能做到的,一定幫你。”
這話裡的分量,林茉聽得懂。
她握著杯子的手指微微收緊,眼神閃爍了一下,似乎有些觸動,但很快又化為一抹淡淡的笑意。
她歪了歪頭,帶著點調侃的意味看向我:
“這麼不放心啊?又是託我照看會所,又是給我撐腰的……”她拖長了語調,嘴角彎起一個狡黠的弧度,“你是放心不下你的徐姐姐吧?怕她被人欺負了去?”
我搖了搖頭。
“我放心不下的,是所有在河州城的親人。”
“親人”兩個字從我口中說出,帶著一種平淡卻沉甸甸的意味。
它不僅僅指某一個人,而是包含了在這座城市裡,與我命運交織、讓我願意擔起責任的每一個人。
林茉臉上的調侃笑意慢慢斂去,她看著我,眼神變得複雜而深沉。
她沒再說什麼,只是輕輕點了點頭,一切盡在不言中。
“走吧,天冷。”我站起身,從口袋裡掏出幾張零錢放在桌上。
林茉也跟著站起來,裹緊了羽絨服。
我們並肩走出塑膠棚,融入金河市初春寒冷的夜色裡,走向不同的方向。
沒有再多說什麼,有些話,點到即止,彼此明白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