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 山路遇劫道(1 / 1)
黃昏,
破舊的大巴車在崎嶇不平的盤山公路上顛簸搖晃,像個喘著粗氣的老人。
窗外,夕陽正以驚人的速度沉向連綿的黑色山巒背後,光線迅速暗淡下去,山間的陰影開始拉長。
車廂內瀰漫著一股昏昏欲睡的沉悶。
大多數乘客都耷拉著腦袋打盹,或呆滯地望著窗外飛速掠過的荒涼景色。
張小玲也靠在我肩上,似乎睡著了,但眉頭微蹙,顯然睡得並不安穩。
突然!
“吱嘎——!!!”
一聲尖銳刺耳的急剎車聲猛地撕裂了車廂內的寧靜。
巨大的慣性將所有人狠狠向前拋去!
“哎呦!”
“操!怎麼回事?!”
“我的雞!我的雞跑了!”
車廂內頓時炸開了鍋。
張小玲猛地驚醒,嚇得一把抓住我的胳膊,臉色煞白:“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司機是個皮膚黝黑、滿臉皺紋的中年漢子,他死死踩住剎車,探出頭去,用當地土話驚恐地叫罵著什麼。
我穩住身形,目光銳利地投向車前方。
只見大約十幾米開外的盤山路中央,赫然橫亙著一根粗壯無比、需要兩人合抱的原木!
它像一條死去的巨蟒,徹底堵死了本就不寬的道路。
木頭看起來剛被砍伐不久,斷口還很新鮮,絕非自然倒塌。
我的心猛地一沉。
這絕不是意外。
盤山公路養護再差,也不可能任由這樣一根巨木橫在路中間而無人處理。
而且,這木頭出現的位置太巧了,正好在一個前不著村後不著店、拐彎視線受阻的陡坡上。
夕陽的最後一絲餘暉也被山巒吞噬,天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暗沉下來,四周的山林變得影影綽綽。
“媽的!哪個缺德鬼乾的!”司機罵罵咧咧地鬆開安全帶,似乎想下車檢視。
“別動!”我低喝一聲。
司機動作一僵,愕然回頭看我。
車廂內的乘客也似乎被我這聲低喝鎮住,短暫的安靜下來,所有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
我沒有理會他們的目光,視線如同鷹隼般快速掃過車窗外兩側茂密幽暗的山林。
樹木在越來越深的暮色中只剩下模糊的輪廓,寂靜得可怕,連鳥叫聲都消失了。
太安靜了。
安靜得反常。
我的直覺在瘋狂預警——這不是意外,是埋伏!
有人劫道!
在這種三不管的邊境地帶,敢用這種方式攔路的,絕不是什麼小毛賊,很可能是心狠手辣、裝備精良的匪幫,甚至是某些地方武裝的散兵遊勇。
他們求財,也可能害命。
“倒車!快!”我對著司機厲聲道,語氣急促,“立刻倒車!離開這裡!”
司機似乎被我的緊張情緒感染,也意識到了不妙,手忙腳亂地開始掛倒擋,嘴裡不住地用方言唸叨著祈福的話。
然而,已經太晚了。
就在大巴車引擎發出沉悶的轟鳴,試圖向後倒退的瞬間——
“噠噠噠噠噠!!!”
一陣急促而爆裂的槍聲毫無徵兆地從側面的山林中炸響!
子彈如同冰雹般狠狠打在車頭前方的路面和那根巨大的原木上,濺起一連串耀眼的火星和紛飛的碎石泥土。
“啊啊啊——!”
車廂內瞬間爆發出驚恐至極的尖叫。
乘客們嚇得抱頭鼠竄,拼命往座位底下鑽,孩子嚇得哇哇大哭,那兩隻雞更是撲騰得羽毛亂飛。
司機嚇得魂飛魄散,猛地鬆開油門,雙手高舉,渾身抖得像篩糠。
槍聲停歇。
死一般的寂靜中,只有人們粗重壓抑的喘息和壓抑的啜泣聲。
緊接著,從道路兩側幽暗的樹林裡,影影綽綽地冒出來十幾條黑影。
他們穿著混雜的便裝或破舊的軍服,臉上大多蒙著布,手裡端著老舊的步槍、衝鋒槍甚至砍刀,動作迅捷而沉默,如同鬼魅般,迅速圍攏過來,將大巴車徹底包圍在了中間。
劫道的人,來了。
我猛地一拉張小玲,兩人迅速蹲下,身體緊貼著前排座椅的靠背,儘可能降低高度。
顯然,張小玲也極少遇到這種情況。
她嚇得渾身發抖,冰涼的手指死死攥著我的胳膊,指甲幾乎掐進我肉裡。
我快速探頭,透過車窗縫隙觀察外面那些圍攏過來的黑影。
他們大約有十幾個人,穿著雜亂,有的套著破舊的綠色軍服,有的就是普通百姓的深色衣褲,臉上大多用布蒙著,只露出兇狠或不耐煩的眼睛。
動作散漫卻厲勁。
裝備參差不齊。
只有領頭那個身材高壯、手裡拎著一把老式AK-47步槍的蒙面漢子,和他旁邊一個端著五六式半自動步槍的瘦高個,看起來像是真正的火力點。
其他人手裡大多是砍刀、斧頭、削尖的鋼筋,甚至還有拎著粗木棍的。
看這架勢,不像是專業的武裝團伙,更像是從邊境線那邊流竄過來、臨時湊起來的散兵遊勇,或者是本地一些無法無天的地痞糾結起來,專門在這種偏僻路段“打秋風”的。
他們求財,但逼急了,也絕對敢殺人。
“哐當!”
車門被外面的人粗暴地拽開。
兩個拿著砍刀的漢子率先跳上車,眼神兇狠地掃視著車內瑟瑟發抖的乘客,用生硬的普通話吼道:
“都他媽的老實點!把錢!值錢的東西!都拿出來!快!”
另一個端著AK的領頭漢子站在車門口,槍口若有若無地指著車內,威懾著所有人。
車廂裡頓時響起一片絕望的哀求和哭嚎,但沒人敢反抗。
乘客們顫抖著手,開始摸索著掏出皺巴巴的鈔票、零錢、老舊的懷錶、甚至是一些乾糧,哆哆嗦嗦地放進劫匪伸過來的一個髒兮兮的蛇皮袋裡。
劫匪們粗暴地推搡著,不耐煩地催促,偶爾用刀背或槍托砸一下動作慢的人。
很快,他們就搜到了車廂後排。
那個拿砍刀的劫匪走到我們面前,粗魯地伸過袋子,含糊不清地吼道:“快點!東西!”
他的目光掃過蹲在地上的張小玲時,猛地頓住了。
昏暗的光線下,張小玲雖然嚇得臉色慘白,頭髮凌亂,但她身上那件質地精良的亞麻襯衫、頸間若隱若現的細金鍊、手腕上那塊腕錶,以及她那張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的漂亮臉蛋,都像黑夜裡的螢火蟲一樣顯眼。
劫匪的眼睛瞬間亮了,閃爍著毫不掩飾的貪婪和驚豔。
他吹了聲尖銳的口哨,吸引了車門口那個端AK的頭目和旁邊同夥的注意。
“老大!快看!這有個好貨色!肥羊!”他用方言興奮地喊道。
幾道不懷好意的目光立刻齊刷刷地聚焦過來,像餓狼看到了鮮肉。
那個AK頭目也踱步走了過來,居高臨下地打量著張小玲,蒙面布上方的眼睛裡露出同樣貪婪的光芒。
張小玲嚇得幾乎要暈厥過去,整個人縮成一團,拼命往我身後躲。
拿砍刀的劫匪不耐煩地一把推開我試圖遮擋的手臂,伸手就想去抓張小玲的胳膊和她的包:“媽的!磨蹭什麼!把表摘下來!還有項鍊!包拿來!”
氣氛瞬間緊張到了極點。
我知道,一旦讓他們盯上,就絕不是交出財物那麼簡單了。
我身體微微繃緊,計算著距離和角度,目光快速掃過那個AK頭目手指搭在扳機護圈上的位置,以及旁邊另一個持步槍同夥的站位。
必須在最短時間內,解決掉最大的威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