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別亂猜(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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巖察猜的話音在涼亭裡迴盪。

他那雙看似溫和的眼睛深處,閃爍著算計和衡量。

我迎著他的目光,臉上沒有任何波瀾,只是微微抬起下巴。

“巖老闆,”我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冷硬,像山澗裡敲擊冰面的石子,“讓我出手的代價,可不低。”

“而且,得看那石頭……值不值得我費這個力氣。”

這話說得極其狂妄。

但我李阿寶向來如此。

至於對方有什麼不得了的來頭。

不好意思。

跟我沒關係。

張小玲在一旁聽得臉色微變,緊張地攥緊了手。

然而,巖察猜臉上的笑容卻絲毫未減,反而像是聽到了什麼極其滿意的答案,眼底那抹銳利的光亮更盛了些。

他非但沒有生氣,反而輕輕撫掌笑了一聲,說:

“好,好……年輕人,有魄力。”他連連點頭,“價錢好說,值不值……也得看了才知道。”

他話鋒卻在此戛然而止,不再深入。

身體向後靠回石凳,重新端起那杯已經微涼的茶,慢悠悠地啜了一口,彷彿剛才那段暗藏機鋒的對話從未發生過。

“這件事……不急。”他放下茶杯,臉上又恢復了那種地主招待客人般的和煦笑容,“二位遠道而來,一路辛苦,是我怠慢了。既然到了我這小小的山頭,總得讓我盡一盡地主之誼。”

他輕輕拍了拍手。

涼亭外,一直垂手侍立在陰影裡的一個穿著黑色布衣、皮膚黝黑、神情木訥的年輕僕人立刻快步上前,躬身聽候。

“帶兩位貴客去‘竹苑’休息。”巖察猜吩咐道,語氣隨意,“好生伺候著。”

“是,老闆。”僕人低聲應道,聲音沙啞。

巖察猜轉向我們,笑容可掬:“山下條件簡陋,比不得大城市。好在‘竹苑’還算清靜,兩位先稍作休整,洗個熱水澡,去去乏。晚上,我再為二位接風洗塵。”

他話說得周到客氣,姿態放得很低。

與剛才判若兩人。

我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左臂的疼痛陣陣襲來,確實需要處理一下。

而且,這雲霧繚繞、看似平靜卻暗流洶湧的茶山,也需要時間觀察。

張小玲似乎也鬆了口氣,連忙擠出笑容:“巖老闆太客氣了,給您添麻煩了。”

“請隨我來。”那黑衣僕人側身,做了個引路的手勢,表情依舊麻木,眼神卻銳利地掃過我們。

我站起身,沒再看巖察猜,拎起簡單的行李包。

張小玲也趕緊拿起她的包,跟在我身後。

我們跟著那沉默的僕人,走出涼亭,沿著另一條更為隱蔽、被茂密竹林遮掩的石板小徑,向山腰更深處走去。

走了約莫七八分鐘,眼前豁然開朗。

一片被高大翠竹環繞的清幽小院出現在眼前。

幾間黑瓦白牆的廂房,看起來樸素卻乾淨。

僕人推開其中一間廂房的木門,裡面陳設簡單,一張竹床,一套竹桌椅,但打掃得一塵不染。

“兩位請休息。熱水和乾淨的毛巾稍後就送來。有事搖門口的鈴即可。”僕人低聲說完,便躬身退了出去,悄無聲息地消失在竹林小徑中。

張小玲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旁邊另一間廂房,低聲道:“那……我先去收拾一下?”

“嗯。”我應了一聲,走進分配給自己的那間廂房,反手關上了門。

屋內頓時安靜下來,只有窗外竹葉被風吹動的沙沙聲。

我將行李包放在竹桌上,走到窗邊,推開木窗。

清冷的、帶著竹葉清香和泥土味的山風立刻灌了進來,吹散了屋內的悶氣。

窗外,依舊是望不到邊的墨綠茶山,雲霧在山間流淌。

別的不說。

這地界的風景確實屬於是一等一的漂亮。

我活動了一下依舊劇痛腫脹的左臂,眼神沉靜。

巖察猜……絕非簡單的茶商。

他那份看似人畜無害的溫和下,藏著的東西,比想象中更深。

這趟雲南之行,果然不會輕鬆。

暫時按下思緒,我需要先處理傷勢,然後……靜觀其變。

晚間的所謂“孔雀宴”吃得頗為沉悶。

菜餚多是當地特色,竹筒飯、烤魚、各種山野菜,味道尚可,但席間巖察猜絕口不再提茶葉生意,也不再試探我的深淺,只談些風土人情、茶經佛理,笑容溫和,舉止周到,卻像一層厚厚的油,浮在水面,讓人看不透底下是深是淺。

張小玲強打精神應付著,我則大多沉默,偶爾動筷,左臂的疼痛讓我食慾不佳。

宴席散後,巖察猜便客氣地讓僕人送我們回“竹苑”休息,自己則捻著佛珠,消失在夜色籠罩的茶山小徑深處,不知去向。

回到清寂的竹苑廂房。

我關上門,用隨身帶的藥油仔細揉搓了左臂腫痛處,冰涼的藥力滲透進去,帶來一絲緩解,但骨頭深處的鈍痛依舊清晰。

毫無睡意。

我推開廂房,走到竹苑中。

月光很亮,灑在院中,將青石板地面照得泛白。

遠處層疊的茶山在夜色中只剩下起伏的黑色剪影,寂靜無聲。

我走到院中那個小小的八角涼亭裡,在石凳上坐下,摸出煙盒,抖出一根點上。

四周極靜。

不知過了多久,身後傳來輕微的腳步聲,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香水味。

我沒有回頭。

張小玲披著一件薄薄的針織開衫,走到亭子邊,靠在一根竹柱上,看著我。

“阿寶弟弟?”她開口,聲音比平時低柔許多,帶著一絲試探性的關切,“怎麼了?睡不著?胳膊還疼得厲害?”

我吐出一口煙,沒看她,目光依舊落在遠處月光下沉默的茶山上。

“沒事。”聲音平淡。

她沉默了一下,走近兩步,也坐在了旁邊的石凳上,雙臂抱在胸前,似乎也有些冷。

“今天……嚇到了吧?”她輕聲問,不知是問我還是問自己,“那幫攔路的……還有巖老闆……”她頓了頓,“我沒想到會這麼……複雜。他好像……知道很多事情。”

我沒接話,只是又吸了一口煙。

她似乎也不期待我回答,自顧自地低聲繼續說:“那批茶……看來是真不好拿。巖老闆這人,看著笑眯眯的,比那些拿刀拿槍的還讓人心裡發毛……他最後跟你說的那些話,什麼意思?什麼更大的石頭?他……想讓你幫他做什麼?”

我終於側過頭,看了她一眼。

月光下,她的眼神裡沒有了白天的精明和風情。

“不知道。”我如實回答,將菸蒂在石凳上摁滅,“也別瞎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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