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拜訪故友(1 / 1)
我剛走出那條瀰漫著中藥味的小巷,口袋裡的手機就震動起來。
掏出手機,螢幕上顯示著“巖察猜”。
按下接聽鍵,電話那頭傳來巖察猜的聲音:
“李先生,沒打擾您吧?”
“巖老闆直說。”我言簡意賅。
“是是,”他連忙應聲,語氣依舊客氣,“賭局那邊,我約好了。讓您久等了。”
他頓了頓,接著說道:“時間定在十天後,晚上九點。地點在勐拉鎮子東頭的‘勐巴拉娜西’會所。頂樓的私人賭廳,我已經包下來了,安靜,也安全。”
“對方三個人,底細我大致摸清了。”
“領頭的是個本地茶商,叫吳萊,跟我有些舊怨,搶過幾次山頭和客戶。為人貪財,膽子不大,但心眼小,愛記仇。這次主要是他牽的頭。”
“另外兩個,是‘金孔雀’賭場的人。”他語氣裡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一個叫劉穩,臉上有一道刀疤,是賭場放貸打手的頭頭,臉上有道狠長的疤,下手黑,在鎮上有點惡名。另一個叫阿泰,是賭場裡的荷官,手法…據說很快,專門負責做這種局。”
他輕輕嘆了口氣,顯得有些無奈:“都是本地混飯吃的,手底下不太乾淨。李先生,得多加小心。”
“嗯。”我應了一聲,表示知道了。
“您看…還需要我這邊準備些什麼嗎?”他試探著問。
“不用。”我回絕,“地址發我。”
“好,我馬上發您手機上。”他連聲道,“那…我就不多打擾了。十天後,我派車去接您?”
“不用,我自己過去。”
“行,行!那…李先生,萬事小心。”他最後客氣了一句,結束通話了電話。
我收起手機,螢幕亮起,很快收到一條簡訊,詳細寫著“勐巴拉娜西”會所的地址和一個包廂號。
我吸了一口煙。
煙霧繚繞中,我眯了眯眼。
十天,勐拉,“金孔雀”的人…有點意思。
抽完煙,我掐滅菸頭,走到路邊,攔了一輛破舊的麵包車。
我對司機說,“往南,雨林方向,能開多遠開多遠。”
司機詫異地看了我一眼,沒多問,報了價錢。
我點頭,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車子發動,顛簸著駛出縣城,朝著與勐拉相反的方向,開往那片人跡罕至的雨林深處。
有些事,巖察猜不會全說。
有些人,需要自己去見。
不知道……
那個人,還在不在這裡。
車開了很久。
麵包車在一條被藤蔓和雜草徹底吞沒的土路盡頭停下,司機指了指前方密不透風的雨林:
“老闆,只能到這了。裡面沒路,車進不去。”
我嗯了一聲,然後付了錢,下車。
車門關上,麵包車調頭捲起一片塵土,很快消失在山路拐角。
熱帶的空氣溼重粘稠,蟬鳴震耳欲聾。
眼前是真正的原始雨林,藤蔓纏繞,巨木參天。
我撥開垂下的氣根和帶刺的灌木,沿著一條几乎被植被完全吞噬的野徑往裡走。沒有路,只能憑記憶和直覺艱難前行。
走了近一個小時,衣服早已溼透。
就在以為迷失方向時,前方豁然開朗。
一片不大的林間空地上,依著一棵巨大的榕樹,搭建著一座看似搖搖欲墜的高腳吊腳樓。樓體用老竹和沉木巧妙搭接,頂上覆蓋著厚厚的蕉葉和防雨布,風雨侵蝕的痕跡明顯。樓下乾淨整潔,堆放著劈好的柴火,一箇舊鐵壺掛在熄滅的火堆上,旁邊甚至還有一個用竹筒引來的山泉滴水裝置,不停滴滴滴的響著。
一個穿著洗得發白、卻十分乾淨的粗布褂子的老人,正背對著我,坐在一個小馬紮上,就著從樹葉縫隙漏下的天光,專注地修理著一把極其精巧的銅製小秤。
他頭髮灰白,束在腦後,露出清瘦但輪廓硬朗的側臉。手指修長,佈滿老繭卻異常穩定。
我停下腳步,站在空地邊緣,沒有刻意隱藏聲響。
老人修理秤桿的動作沒有絲毫停頓,甚至連呼吸的節奏都沒有改變,只是頭也不回地淡淡開口,
“貴客臨門,陋室生輝。自己找地方坐,壺裡有水,碗在架上。”
我走到那個簡易的泉水裝置旁,拿起竹架上倒扣著一個乾淨的白瓷碗,接了點清洌的山泉水,喝了一口。
水甘甜冰涼。
“手藝沒丟。”我看著他那雙穩定操作的手,開口道。
老人輕輕笑了一聲,笑聲裡聽不出情緒,依舊沒有回頭:“吃飯的手藝,哪能說丟就丟。”他小心地放下修好的小秤,拿起一塊軟布,仔細地擦拭著每一處銅件,動作慢條斯理。“倒是你,李阿寶,北邊的風沙沒把你埋了,倒是吹回這瘴癘之地了。”
他緩緩轉過身。
面容清癯,皺紋深刻如同刀刻,銳利的光芒內斂在平靜的眸光之下。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目光在我垂著的左臂上停留了一瞬,微微頷首:“掛彩了?看來北邊也不太平。”
“小麻煩。”我說。
“能讓你覺得是小麻煩的,通常都不小。”老人語氣平淡,放下軟布,拿起旁邊一個陶土小壺,給自己倒了杯深色的藥茶,慢悠悠地呷了一口,“說吧,什麼事能勞你大駕,找到我這把老骨頭隱居的鬼地方來?總不會是專門來看我修秤桿子的。”
“打聽個人。”我在他對面的一個樹墩上坐下。
“哦?”他抬了抬眼皮,眼神裡閃過一絲瞭然,“能讓現在的你親自跑來打聽的人,不多。巖察猜?”
我看著他,沒說話。
老人放下茶杯,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敲,“那條小泥鰍…倒是折騰出點動靜了。怎麼,礙著你的路了?”
“有點往來。”
老人微微搖頭,帶著些許嘲弄的笑意:“面上吃齋唸佛,手裡捻著血佛珠。賭桌上那點腌臢手段,騙騙外人還行。他早年那點底子,早被人摸透了。看似家大業大,實則外強中乾,急著找新錢路填窟窿呢。”他抬眼,目光深邃地看著我,“你跟他打交道,小心被他的泥點子濺一身。”
“聽說他在勐拉栽了跟頭?”我問。
“栽跟頭?”老人嗤笑一聲,聲音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那是他自導自演,放餌釣魚呢。那批貨,就是個幌子,等著冤大頭上鉤,替他幹髒活,順便試試水深。你……不會是那條魚吧?”
我沒承認也沒否認,只是問:“對手底細?”
“勐拉那邊,幾個不成器的地頭蛇,湊在一起想撈偏門,手段糙,心卻貪。”老人語氣平淡,像在評價螻蟻,“巖察猜借他們的手,清掉幾個不聽話的老夥計,順便…找個合適的打手,一石二鳥罷了。”
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目光重新落回我身上,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平靜:“你想插手?”
“受人之託。”
老人沉默了片刻,緩緩道:“江湖事,江湖了。我這把老骨頭,早就洗手了。不過……”他話鋒一轉,“看在蘇九孃的份上,送你一句話。”
他看著我,一字一句,清晰緩慢:“‘局外看局,方知局中局。’巖察猜布的,不止一重局。你好自為之。”
說完,他不再多言,重新拿起那把修好的小秤,對著光仔細端詳,彷彿剛才那番話只是隨口閒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