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往事不可追(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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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雨林後,我抬頭望了一眼烏雲密佈的天空,心中突然沒來由的泛起一陣陣冷笑。

管你是什麼笑面佛,還是什麼賭場閻羅。

管你布的是鴻門宴還是連環套。

儘管放馬過來。

我李阿寶要是皺一下眉頭,怕一下場,就不配是蘇九娘一手帶出來的弟子!

師父當年把我扔進這雨林,求墨老教我這幾手保命的狠招,為的,不就是讓我有朝一日,能直面這種魑魅魍魎,還能全身而退麼?

我轉過身,不再看那片雨林,沿著土路,大步朝外走去。

腳步沉穩,踏碎一路泥濘。

————

回到巖察猜安排的竹苑時,天色已近傍晚。

山間的霧氣重新聚攏。

張小玲正坐在院中的石凳上,對著一個小鏡子補妝,看到我進來,立刻放下鏡子站起身。

“阿寶弟弟,你可算回來了!”她快步迎上來,“怎麼樣?巖老闆那邊…有訊息了?”

我走到石桌旁坐下,自己倒了杯涼茶喝了一口。放下茶杯,我抬眼看向她:“你怎麼認識巖察猜的?”

張小玲愣了一下,隨即笑起來,擺擺手:“哎呦,說起這個啊,可費老勁了!”她在我對面的石凳坐下,身體微微前傾,壓低聲音,像是分享什麼八卦:

“還不是託了以前省城一位老關係的福?王老闆,做建材生意的,挺有實力的一位。他好茶,尤其好普洱,在滇南這邊路子野。”

她頓了頓,語氣帶著點抱怨:“我也是磨了他好久,送了好幾回禮,他才鬆口,答應幫我牽個線,遞個話。說巖老闆這人,門檻高,脾氣怪,但手裡的貨,是這個……”她豎起大拇指,“尤其是那幾批老料子,市面上根本見不著。”

“然後呢?”我問。

“然後?”張小玲撇撇嘴,“然後就沒然後了唄!王老闆倒是把話遞過去了,可巖老闆那邊,壓根沒接茬!連面都沒見上!後來我又自己託了好幾層關係,好不容易才約到一次茶局,就在勐臘縣城的一個會所裡。”

她回憶著,眉頭皺起來:“見了面,巖老闆倒是客客氣氣的,說話也滴水不漏,可一談到正事,就各種推脫。說什麼貨源緊張啦,老客戶都排著隊啦,規矩不能破啦……總之,就是不肯鬆口。送東西也不收,請客也不來,油鹽不進!”

她嘆了口氣,顯得很無奈:“我這不也是沒辦法了嘛!眼看著‘蘭香’那邊老客催得緊,急需一批好料子撐場面,我這才…這才硬著頭皮,親自跑到他這茶山上來堵人。本來也沒抱太大希望,想著再磨一磨,看看能不能摳點邊角料也好……”

她說到這裡,眼睛突然亮了起來,帶著難以置信的興奮:“可誰想到!阿寶弟弟你一來!這…這巖老闆的態度,簡直是一百八十度大轉彎!居然…居然主動提出要合作!還…還答應得這麼痛快!連獨家都……”

我看著她沒說話。

她臉上的興奮慢慢褪去,她眨了眨眼,湊近些小聲問:“阿寶弟弟,怎麼了?是不是這次這場賭局你有些吃不準?”

我放下茶杯。

“王老闆全名叫什麼?做哪塊建材的?”我問。

張小玲又是一愣,眼神裡有些茫然,努力回想了一下:“叫…王海吧?主要做…做鋼材和水泥的,省城好幾個大工地都是他供的貨…怎麼了阿寶弟弟?突然問這個?”

她臉上寫滿了不解。

我又問道:“那你們是什麼時候認識的?我說的是王海。”

張小玲還在對著小鏡子撥弄頭髮,見我站起身,隨口又問起王海,她手上動作頓了頓,眉頭微蹙,露出思索的神情。

“王海啊…具體啥時候搭上的線…”她用指尖輕輕點著下巴,“我想想…好像就是去年快入冬那會兒吧?對,就是你動身去蒙古之前沒多久。怎麼了阿寶弟弟?突然問這麼細?”

她放下鏡子,眼神裡帶著點不解的探究,看向我。

我點了點頭,沒回答她的疑問,反而淡淡的笑了一下。

果然如我所料。

張小玲被我這聲笑弄得有點莫名,張了張嘴想問什麼。

我卻沒給她機會,話鋒一轉,目光平靜地看著她:“真的不去那吊腳樓看看了?”

張小玲臉上的表情瞬間僵住。

剛才那點輕鬆和不解瞬間消失,臉色肉眼可見地冷了下來,眼神躲閃開,手下意識地攥緊了鏡子,聲音也硬邦邦的:

“好端端的…又提那個鬼地方做什麼?都過去多少年的事了…”

我笑道:“過去的事,不代表沒發生過。那地方立在那兒,你躲著不看,它也在那兒。你心裡那根刺,不拔出來,就永遠扎著,時不時疼一下,提醒你那些不想記起的東西。”

張小玲猛地抬起頭,眼神裡閃過一絲被戳痛的惱怒,像是被強行掀開舊傷疤的狼狽和痛苦:“阿寶弟弟!你…你非得說這些是不是?!那地方…那地方除了髒和噁心,還有什麼好看的?!”

“看的不是地方,”我看著她,“是看你自個兒。看看當年那個沒得選、只能挨欺負的小丫頭,是怎麼一步步爬到今天,能跟巖察猜這種人坐在一張桌子上談生意的。”

“人得往前走,但總得知道自己從哪兒爬起來的。繞開走,假裝看不見,那根刺就永遠扎著。走過去,看清楚,那地方就再也傷不了你。”

張小玲死死咬著嘴唇,臉色白了又紅,胸口微微起伏,眼神複雜地變幻著,有憤怒,有委屈,有不堪回首的羞恥……

院子裡安靜得只剩下風聲。

過了好一會兒,她緊繃的肩膀慢慢垮了下來,攥著鏡子的手也鬆開了。

她低下頭,盯著自己的鞋尖,很久沒說話。

再抬起頭時,她臉上的激動和抗拒已經褪去。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很淡的,沒什麼笑意的笑容:

“行吧…你說得對。”她聲音低低的,彷彿是釋然,“老是躲著,也沒意思…那就…去看看吧。”

她站起身,把鏡子塞回包裡,深吸了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明天一早就去?”她問,語氣平靜了許多。

“嗯。”

我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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