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章 值嗎?(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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返回帕沙茶山的路上。

走出一段距離。

我開口問張小玲:

“那個老瘋子一直唸叨的‘大老闆’,你知道是誰麼?”

張小玲腳步頓了一下,側頭看我,回答道:“不知道。”

“我們那時候…所有命令都是透過‘嬤嬤’傳達的。她們叫她‘竹夫人’。”

所有的命令都是透過竹夫人下達,但眼下竹夫人的神情早已恍惚,想從她口中再問出大老闆的出處,不太可能。

張小玲搖了搖頭,回憶著說:“隱約聽說過背後勢力很大,但極其隱蔽。沒人知道頭領是誰,甚至不知道這勢力叫什麼。我們就像零件,只知道自己的工序,看不到機器。”

我聽著,心裡冷笑。

這手法很老套,分層管理,斷尾求生,但確實有效。

底下的人渾渾噩噩,上面的影子都摸不到。

我目光沉了沉。

墨老提醒我“局外看局”。

於是我想到了一個可能,但我還不能說。

“那個竹夫人到死都不敢說出名字,神志不清了還在怕‘上面’…”我緩緩道,“這種控制力……”

張小玲臉色白了,嘴唇哆嗦了一下:“你的意思是…”她不是笨人,只是不敢往那裡想,恐懼讓她寧願矇住眼睛,這樣填才能活下來?”

“這一行,”我看向前方蜿蜒的山路,沒來由冷笑一聲:“可能從來沒消失。只是藏得更深,換了個樣子。”

金盆洗手?江湖哪有這麼容易脫身。

不過是沉下去,等風頭過了再冒出來,換張皮,繼續吃人。

畢竟。

這天底下。

誰能忍受住利益的誘惑?

我經受不住。

你也經受不住。

記得小時候我問過父親一個問題,我問他什麼時候能不再賭?

他望了我半天給出一個答案。

死了以後。

人的慾望無窮無盡。

贏了一百萬,想贏一千萬。

而輸了之後,就只想回本。

可知,世上失而復得的情況,少之又少。

我和張小玲走出那片壓抑的竹林,回到巖察猜竹苑相對開闊的院壩,就看到巖察猜已經等在那裡了。

他依舊穿著那身纖塵不染的白色棉麻衣褲,手裡慢悠悠地捻著那串佛珠。但仔細看,他眼神裡比平時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焦灼。

“李先生回來了?”他迎上兩步,笑容可掬,“山路難走,辛苦辛苦。山下的風土人情,怎麼樣?”他目光在我和張小玲之間掃了個來回,似乎在觀察我們的神色。

下山之前,我給他的官家說是下去隨便逛一逛,看看當地的風土人情。

張小玲下意識避開了他的目光,低著頭快步走到一旁的石凳坐下,顯得有些心神不寧。

我看了一眼巖察猜。“還好,在這裡山多水多,比不得北方的荒涼,很漂亮,待的我都不想走了。”

“哈哈,李先生要是想多帶些時日,我立馬給你和張小姐修建一棟養生的吊腳樓,你們想待到什麼時候就待到什麼時候。”

我付之一笑,然後問道:“巖老闆,你這麼早就等在這裡,應該不是來說這些的吧?直接說正事吧。”

巖察猜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恢復自然,搓了搓手:“是是,正事要緊。賭局那邊…都安排妥了。眼下還剩下八天。”

他頓了頓,眼神中似乎還有些擔憂。

我笑著問道:“怎麼?巖老闆是怕我敵不過?”

巖查猜笑了笑,連忙擺手道:“那不知道,李先生在河州的事蹟,我早已經如雷貫耳,不過…李先生,對方的路數,我這邊又打聽到一些細節,恐怕…比預想的還要棘手。”

我沒接話,等他繼續說下去。

“那三個人…”他湊近些,嚴肅道:“配合極其默契。吳萊負責攪混水,分散注意力;那個荷官阿泰,手法快得邪乎,據說能在眼皮底下換牌……如果發現有人出現,打手劉穩不會講任何道理。”

他嘆了口氣,眉頭緊鎖:“他們三個打一個配合,天衣無縫。李先生您雖然身手了得,但以一敵三,又是別人的主場,我怕…您會吃虧啊。”

“巖老闆,”我打斷他,“繞這些彎子沒意思。有話,直說。”

巖察猜被我看得有些不自在,捻佛珠的動作停頓了一下。

他乾笑一聲:“李先生果然快人快語…那我就直說了。”他深吸一口氣,眼神變得銳利起來,“對方…答應了賭局,但…他們不賭錢。”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他們賭的,是上桌對賭之人的…一雙手。”

院子裡瞬間安靜下來。

連遠處風吹竹葉的沙沙聲都清晰可聞。

我眼皮控制不住地跳了一下。

巖察猜緊緊盯著我的反應。

我緩緩抬起自己的雙手,放在眼前,仔細端詳。

這雙手,指節分明,算不上細膩,甚至有些粗糙,但極其穩定。就是這雙手,當年跟著師父蘇九娘,一遍遍練習抽底、換牌、藏牌…磨破了皮,磨出了繭,最終練就了能在電光火石間決定勝負、也能在絕境中搏出生路的技藝。

它是我吃飯的傢伙,是我在藍道上安身立命的根本。

我忽然嗤笑出聲,笑聲裡帶著濃濃的嘲諷和一絲冰冷的戾氣。

“有意思。”我放下手,目光重新看向巖察猜,眼神裡沒了絲毫溫度,“我因為這雙手,入了千門,走了藍道,吃了這碗搏命的飯。但這藍道上,想廢了我這雙手的人,能從河州排到勐拉。”

我往前踏了一步,逼近巖察猜,聲音壓得低而危險:“要我的手,就是想要我的命。巖老闆,這個道理,你懂吧?”

巖察猜被我氣勢所懾,下意識後退了半步,臉上那點強裝的鎮定快要掛不住,額角微微見汗。

“但是,”我話鋒一轉,語氣陡然變得極其平靜,“巖老闆,你問問對方,你輸掉的那批茶…值這個價嗎?”

我盯著他瞬間收縮的瞳孔,緩緩問道:“值我李阿寶,押上這雙手,賭上這條命,去幫你拿回來的價嗎?”

院子裡死一般的寂靜。

巖察猜臉上的肌肉抽搐著,半天說不出一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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