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明裡暗裡(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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巖察猜那句“胸有成竹了?”的問話,帶著明顯的試探。

我沒接這茬。

心裡清楚,他無非是想探探我的底,或者施加點壓力。

這種時候,說多錯多,不如讓他猜。

“巖老闆既然找上我,”我眼皮都沒抬,聲音平淡,“就把心放回肚子裡。應下的事,我自會了結。”

巖察猜臉上的笑容凝滯了一瞬,隨即又舒展開,呵呵乾笑兩聲:“那是自然,李先生的本事,我是信得過的……”

他話沒說完,旁邊傳來“啪嚓”一聲脆響!

是玉甩。

她大概是被巖察猜突然到來弄得心神不寧,加上我們之間對話的氣氛讓她緊張,手一抖,正在斟茶的一個粗陶茶碗沒拿穩,掉在地上摔成了幾瓣,滾燙的茶水濺溼了她的褲腳和地面。

她嚇得渾身一顫,臉瞬間白了,手足無措地僵在原地,連聲道:“對…對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

巖察猜臉色猛地一沉,剛才那點假笑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冒犯的陰鷙。

他霍然起身,兩步跨到玉甩面前,抬手就是一個極其響亮的耳光!

“沒眼力見的東西!”他厲聲呵斥,聲音尖銳刺耳,“毛手毛腳!連個茶都端不穩!白養你了?!一點規矩都不懂!”

玉甩被打得踉蹌一下,捂著臉,眼淚瞬間湧了上來,卻死死咬著嘴唇不敢哭出聲,只是瑟瑟發抖地低著頭,連呼吸都屏住了。

我心裡冷笑。

這一巴掌,表面是打玉甩毛躁,實則是指桑罵槐,做給我看的。

他在提醒我,也在提醒玉甩,誰才是這裡真正的主人,誰的飯碗該端穩。

巖察猜打完,餘怒未消似的,指著玉甩的鼻子繼續罵:“讓你來伺候李先生,是給你臉了!知不知道自己是靠誰吃飯的?!啊?!認不清主子了是不是?!”

玉甩抖得更厲害了,眼淚無聲地往下掉,卻一個字也不敢辯解。

我看著這一幕,沒立刻開口。

等巖察猜罵得差不多了,我才冷不丁打斷他,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壓過了他的斥罵:

“巖老闆。”

巖察猜罵聲戛然而止,轉過頭來看我,臉上還殘留著未褪的怒氣,似乎在等我的反應。

我沒看他,目光落在還在發抖的玉甩身上,語氣沒什麼起伏:“這丫頭,我看著還算順眼。”

巖察猜愣了一下,沒明白我什麼意思。

我繼續道,語速平緩:“之前跟你提過,往後供給‘蘭香’的頂級茶葉,從採摘到烘焙,需要個可靠的人盯著。”

我頓了頓,終於抬眼看向巖察猜,目光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這差事,就交給她吧。”

巖察猜瞳孔微微一縮,臉上表情變幻,顯然沒料到我會直接要人,而且還是在這種場合下。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我沒給他機會,接著道:“工錢,要是巖老闆這邊手頭緊,開銷可以記在‘蘭香’的賬上,從我那份里扣。”

這話一出,巖察猜臉上的肌肉抽動了一下。

我這是明擺著告訴玉甩,以後她的飯碗,我李阿寶給了,也暗示巖察猜,別想再拿捏著工錢來控制她。

巖察猜盯著我,眼神深處閃過一絲惱怒和權衡,但很快,那副圓滑的笑容又堆了上來,他搓了搓手,語氣也變得懇切:

“李先生這是哪裡話!您能看上這丫頭,是她的造化!也是給我巖某面子!”他話鋒一轉,又似乎帶著點“擔憂”:“只是…這丫頭笨手笨腳的,我是怕她毛躁,萬一出了差錯,耽誤了李先生的大事,那可就……”

“我看人,自有分寸。”我打斷他,語氣淡漠,“出了差錯,我擔著。”

巖察猜被我的話噎住,臉上的笑容有點掛不住,但終究沒再反駁。

我知道,他顯然不太想把玉甩這個女人送給我。

因為玉甩太白了,太乾淨了。

有著臥床的母親,有個讀書的弟弟,靠自己,以及自己的身體來供養這個家庭。

這樣的人,稍加培養,就可以成為你的死侍,你的一把利劍。

尤其是懂得感恩的人。

最後。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下了很大決心,重重一拍大腿:“好!既然李先生開口了,那就聽李先生的!”

他猛地轉向還捂著臉、不知所措的玉甩,厲聲喝道:“還愣著幹什麼?!沒聽見李老闆的話?!以後你就跟著李老闆,專門負責‘蘭香’的茶品!要是再出半點紕漏,我扒了你的皮!”

玉甩被嚇的顫抖不止,連連說不敢。

呵斥完,他又換上一副和善面孔,對玉甩催促道:“還不快謝謝李老闆!天大的恩情!傻站著幹嘛!”

玉甩這才如夢初醒,她抬起淚眼婆娑的臉,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朝著我重重磕頭,聲音哽咽破碎,帶著顫抖:

“謝…謝謝李先生!謝謝!玉甩…玉甩一定好好幹!一定對得起您的恩情!我…我…”

她不停地磕頭。

我看著跪在地上的她,又掃了一眼旁邊臉色變幻不定、強裝笑容的巖察猜。

心裡明鏡似的。

巖察猜這老狐狸,借題發揮,無非是想敲打玉甩,也順便試探我的底線。

我順水推舟,直接把玉甩要過來,既斷了他在我身邊安插眼線或者日後拿捏玉甩的可能,也給了玉甩一條實實在在的活路。

至於那點工錢,不過是堵巖察猜嘴的由頭。

這丫頭,心思單純,經歷坎坷,但肯學肯幹。

用好了,未必不是一步棋。

在這盤越來越複雜的棋局裡,多一個可靠的人,總比多一個不確定的因素強。

玉甩給我磕的頭,說的謝謝已經夠多了。

我要聽的並不是這些。

“起來吧。”我對還在磕頭的玉甩說,“把地上收拾乾淨。”

玉甩這才連忙跪在地上,不停的用毛巾擦拭著已經非常乾淨的地面。

在這個社會,玉甩這種人沒有錯。

但她僅僅因為沒有鐵腕手段,沒有一個好的家室。

現在就像是一件商品一樣,被人爭來爭去,送來送去。

可悲,卻現實。

我並不同情。

因為世界上這樣的人太多了。

包括像察猜和我這種,舔著刀尖血來生存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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