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 高手交鋒(1 / 1)
我站在那桌“倒倒胡”旁邊看了好一會兒,心裡大概有了譜。這玩法確實刁鑽,規矩彎彎繞繞,算番複雜,不是熟手根本玩不轉。
那乾瘦老頭手法老道,絕不是普通荷官。
我沒急著上桌,先在賭場裡轉了兩圈,跟幾個看場的馬仔搭了句話,遞了根菸,隨口打聽。這才知道,這賭場叫“老滇記”,是鎮上幾個老混混開的,有些年頭了。規模不算大,但三教九流的人都接,尤其靠近邊境,緬北過來的客商多,賭得野,注碼也大。
心裡有底了,我回到那桌,找了個空位坐下。
“加一個。”我對那乾瘦老頭說,扔了幾個籌碼在桌上。
這裡的麻將,大多都是荷官手洗。
老頭抬眼皮掃了我一眼,沒說話,只是慢悠悠地開始洗牌。
他洗牌的手法很花,牌在手裡翻飛,但仔細看,他右手小指總是不經意地勾住某幾張牌的邊緣。
頭幾把,我沒動真格的,跟著瞎玩,主要是看規矩,記牌型。
贏了幾把小牌,也輸了幾把,不疼不癢。那老頭坐莊,不顯山不露水,輸贏不大。但桌上另外兩個常客,一個戴金鍊子的胖子和一個總咳嗽的瘦子,手氣卻好得有點邪乎,經常能胡出大番的怪牌。
幾圈下來,規矩我基本摸清了。
開始加註,也認真看牌。
我注意到,每次輪到老頭髮牌前,他洗牌時,小指勾牌的幅度會稍微大一點。
發牌瞬間,手腕抖動的方向也有細微差別。
有一把,我手裡牌不錯,聽“七星不靠”,就差一張三條。
輪到老頭髮牌,我死死盯著他的手。他洗牌時,小指明顯勾住了底部一張牌。
發牌瞬間,手腕向內一旋,那張牌精準地滑到了下家那個胖子的面前。
胖子摸牌,一看,啪地摔在桌上:“三條!自摸七星不靠!清一色!滿番!”
桌上頓時一片譁然。
我心裡冷笑,果然有鬼。
下一把,我換了個策略。
牌一般,但我故意做大牌架勢,下重注。
輪到老頭髮牌前,我手指在桌上輕輕敲了兩下,眼睛看著他洗牌的手。
他洗牌的動作頓了一下,小指沒再勾牌。
發牌時手腕也穩了不少。結果這把牌打得稀爛,大家都沒胡成。
老頭抬眼看了我一下,眼神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銳光。
再下一把,我牌運來了,起手就聽“十三不靠”,只差一張一筒。我再次用手指在桌上敲了敲,這次敲了三下。
老頭洗牌時,小指又動了,但勾的是另外一張牌。
發牌時,手腕向外一抖。牌滑過來,我摸起一看,正是一筒。
我沒急著胡,又摸了兩圈,才把牌推倒:“十三不靠,門清,單吊將,滿番。”
桌上安靜了一下,然後響起算番的聲音。
老頭這次沒看我,低頭整理著牌,但我看到他耳根子有點發紅。
我知道,他明白了。
我不僅看穿了他做牌,還能用手法影響他做牌的方向。
這是千門裡高手過招的試探,點到為止。
接下來幾把,牌局變得有點詭異。
老頭不再輕易做牌,發牌變得中規中矩。胖子和瘦子手氣明顯差了,開始輸錢。桌上氣氛緊張起來,另外幾個賭客也感覺到不對勁,下注變得謹慎。
但,只要我在場子上,我就沒有給他出千的機會。
那乾瘦老頭眯縫的眼睛裡閃過一絲陰狠,非但沒收斂,反而像是被我激起了火氣。他洗牌的手勢陡然一變,不再是之前那種隱蔽的勾帶,而是五指張開,像鷹爪般在牌面上掠過。這次的手法更刁鑽,不再是固定給某個人送牌,而是透過極快的洗切,將幾張關鍵牌埋在了牌堆的特定位置,手法快得幾乎看不清。
我心頭一凜,知道這老傢伙動了真火,用上了更厲害的“埋雷”手法。
這種手法,若非眼力毒辣到極致,根本看不穿。
但我跟著墨老學的,就是這份眼力。
他手指翻飛間,我已看清了那幾張“雷”牌的位置和順序。
牌局繼續。
老頭髮牌時,手腕的抖動變得更加難以捉摸,時內時外,虛實難辨。那胖子和瘦子又開始胡牌,而且胡的都是需要特定順序才能湊成的大番種。
桌上其他賭客輸得臉色發青,卻渾然不覺。
輪到我了。
我手指在桌上輕輕敲擊,節奏變幻。
在他發牌的瞬間,我的右手看似隨意地搭在桌沿,小指極輕微地彈動了一下。一股暗勁透出,桌上的一張牌被這股巧勁帶動,微微偏移了位置。
老頭的手腕抖了一下,牌發出的軌跡有了細微偏差。原本該飛向胖子的那張“三條”,落在了我下家的牌河裡。胖子摸牌,是一張沒用的“西風”,臉色頓時垮了下來。
老頭的眼角猛地抽搐了一下,渾濁的眼睛死死盯住我,像毒蛇盯住了獵物。
下一把,他洗牌的手法更加凌厲,幾乎帶起了風聲。發牌時,他整個手臂都帶著一種詭異的韻律,試圖用更復雜的手法迷惑我。
我依舊不動聲色,在他手腕抖動的剎那,放在桌下的左腳腳尖,極輕地點了一下地面。震動透過桌腿傳上去,非常輕微,卻恰到好處地干擾了他發力時最微妙的那一點平衡。
“啪!”
他發出的牌,竟然偏離了方向,直接掉在了地上!
全場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看向老頭。
老頭的臉一下子漲成了豬肝色,握著牌的手青筋暴起。
他死死瞪著我,胸口劇烈起伏,半晌,猛地將手裡剩下的牌狠狠摔在桌上!
“不玩了!”
他霍然起身。頭也不回地離席,快步走向賭場後面陰暗的通道。
我沒理會周圍的竊竊私語,又玩了兩把小的,贏了點茶水錢,便也下了桌。
感覺嗓子有點幹,便朝吧檯走去。
吧檯在賭場最裡面,光線更暗。
我剛走到吧檯邊,要了杯最烈的威士忌,就感覺旁邊一道陰冷的目光射來。
轉頭一看,正是那個乾瘦老頭。
他不知何時已坐在吧檯角落的陰影裡,面前放著一杯沒動過的茶。他臉上擠出一個極其難看的、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對我做了個“請坐”的手勢。
我端著酒杯,在他對面坐下。
“朋友,面生得很啊。”老頭開口,聲音沙啞,帶著毫不掩飾的敵意,“哪條道上的?在勐拉這地界,壞規矩,可是要付出代價的。”
我抿了一口酒,火辣辣的液體順著喉嚨燒下去。“過路的。”我語氣平淡,“規矩?誰的規矩?”
老頭臉上的假笑瞬間消失,眼神變得銳利:“這裡的規矩!我‘鬼手七’在這張桌子上坐了二十年,還沒人敢這麼拆我的臺!”
“哦?”我放下酒杯,看著他,“你的規矩,是讓你靠著做局,吸這些賭鬼的血?”
老頭猛地一拍桌子,茶杯震得跳了起來:“放肆!你懂什麼?!這行當就是這樣!願賭服輸!他們貪,就得認栽!”
“他們認不認栽,我管不著。”我迎著他兇狠的目光,聲音冷了下來,“但你擋了我的路,壞了我的事,就得按我的規矩來。”
“你的規矩?”老頭嗤笑一聲,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在這勐拉鎮,你跟我講規矩?你算老幾?”
他話音未落,陰影裡立刻圍上來四五條彪形大漢,個個眼神不善,把我圍在中間。
氣氛瞬間劍拔弩張。
我坐在原地,動也沒動,只是晃著杯裡的酒。“威脅我?”我扯了扯嘴角,“想卸我胳膊腿的人,從北邊能排到緬北。你,和他們手下那群廢物,算老幾?”
我這話說得極輕,卻帶著一股冰冷的戾氣。那幾個圍上來的大漢臉色一變,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老頭也被我這突如其來的氣勢懾住,眼神閃爍了一下。
但他畢竟混跡多年,很快強自鎮定,色厲內荏地喝道:“小子!別太狂!這地方水深得很!你今天能走出去,明天就不一定了!”
就在他話音剛落的瞬間,我動了。
只是身影極其詭異地一晃,彷彿原地消失了一下,又瞬間回到座位。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殘影。
等眾人反應過來,我已經出現在老頭的喉嚨前,手中多了一抹薄如蟬翼的鋼牌,此刻正穩穩地抵在他的喉結上。
老頭渾身僵住,瞳孔驟縮,冷汗瞬間就從額頭冒了出來。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那鋼牌邊緣的鋒利和冰冷,只要我再往前送一分,就能割開他的喉嚨。他身邊那幾個大漢也徹底傻了眼,不敢動彈分毫。
“你…”老頭喉嚨滾動,聲音發顫,“…別衝動…有話好說…”
我看著他驚恐的眼睛,緩緩收回鋼牌,在指尖靈活地翻轉著。“我的規矩很簡單,”我聲音平靜,卻字字如刀,“別惹我。”
老頭大口喘著氣,臉色慘白,剛才的囂張氣焰蕩然無存。
他死死盯著我,眼神裡充滿了驚懼和一絲難以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