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破綻(1 / 1)
我講完譚三爺的故事,包廂裡死一般的寂靜。巖察猜和張小玲都嚇傻了,曼珠站在門口,手裡的茶盤微微發抖。
吳萊、阿泰和刀疤臉三人臉上的表情,從最初的震驚,慢慢變成獰笑。
“哈哈哈哈——”吳萊第一個爆發出狂笑,拍著桌子,笑得前仰後合,“賭命?真他媽有種!老子在滇南混了這麼多年,頭一回見到這麼找死的!”
阿泰陰惻惻地咧開嘴,蒼白的麵皮抽動著,他看了看吳萊:“千門中人的挑戰,我們要是不接,以後還真沒法在這地界上混了。”他轉向刀疤臉,“劉穩,你說呢?”
刀疤臉劉穩舔著嘴唇,眼中閃著嗜血的光:“接!幹嘛不接?送上門來的肉,哪有不吃的道理!”他惡狠狠地瞪著我,“小子,你想怎麼賭?”
我迎著他們三人兇狠的目光,平靜地開口:“規矩簡單。一人一百萬籌碼,就玩現在這‘倒倒胡’。你們三個,誰先輸完一百萬,誰就先留下一隻手。”
我頓了頓,目光掃過他們:“要是我先輸完……”
“你就把命留下!”吳萊搶著說,臉上帶著興奮的潮紅,“這賭注,我們接了!”
阿泰補充道:“得按順序來。我,吳萊,劉穩,我們三個,誰先輸光,誰先剁手,都自己來,不勞別人動手。你要是先輸光,就自己了斷。”
“行。”我點頭。
“拿籌碼!”吳萊大聲喊道。
曼珠臉色慘白,但還是示意手下搬來四堆籌碼,每堆一百萬,厚厚的紙幣堆在桌上,散發著油墨味。
牌局重新開始。
但這一次,空氣已經完全不同。
荷官發牌的手有點抖。籌碼堆在桌上,厚厚四摞,每摞一百萬。
空氣像是凝固了。
巖察猜癱在椅子上,臉色慘白,嘴唇哆嗦著。他看我的眼神,就像看一個不要命的瘋子。張小玲站在我身後,雙手緊緊絞在一起,指甲掐進了手心。
她盯著我的背影,又看看對面那三個凶神惡煞的男人,突然低聲喃喃:
“瘋了……真是徹底瘋了……”
但下一秒,她的眼神變了。恐懼慢慢褪去,換成了一種複雜的情緒,帶著點難以置信,又隱隱有些佩服。
她輕輕吸了口氣,用更輕的聲音補了一句:
“不過……夠狠。是個真男人。”
我聽見了,但沒回頭。手指搭在溫涼的牌面上,心裡異常平靜。
吳萊他們嘴上叫得兇,但出牌明顯謹慎了很多。畢竟這次賭的不是錢,是手。
前面幾局,和前面沒有什麼變化。
我桌上的籌碼依然如流水般,嘩啦啦流向他們三人。
見我一直沒有胡牌。
阿泰陰笑著轉動手裡的籌碼:“就這水平,還敢跟我們賭手?”
我捏著牌沒說話。
我知道他們在演戲。
吳萊每次摸牌前總會不經意地敲兩下桌子,阿泰的眼皮會多眨一下,刀疤臉劉穩則會故意清嗓子。
這些動作太明顯了,明顯得像是在故意吸引我的注意力。
他們在用假動作掩蓋真正的手法。
但,我的確沒有看出來他們真正出千的手段。
這是我出師以來,第一次找不到破綻的局。
但,是局,就有破綻。
越是看起來完美的牌局,破綻就越大。
我要做的就是,挖出隱藏在更深處的破綻。
我需要引導,引導他們犯錯。
我故意裝出焦躁的樣子,打牌開始變得激進。
吳萊他們眼中閃過得意,以為我上鉤了。
又一局,我手牌很好,聽三六萬。輪到我摸牌的時候。
摸到的牌是張四條,不是我想要的。
下一張輪到吳萊摸牌。
吳萊摸牌後直接推倒:“清一色一條龍!”
籌碼被大把掃走。
牌局還在繼續。
我面前的籌碼越來越少。一百萬,八十萬,五十萬...就像沙漏裡的沙子,止不住地往下掉。
巖察猜已經不敢看了,低著頭,冷汗一滴一滴砸在地板上。
張小玲死死咬著嘴唇,指甲把手心掐出了血印。
吳萊他們越來越囂張。
“李老闆,手氣不太行啊?”吳萊一邊收籌碼,一邊陰陽怪氣地說,“還剩二十萬,再輸兩把可就沒了。”
阿泰陰笑著轉動手裡的籌碼:“二十萬,也就夠買口薄棺材。”
刀疤臉劉穩最直接,他拍著桌子大笑:“等你死了,老子給你燒點紙錢!”
我捏著牌,沒說話。
手指在牌面上輕輕摩挲,感受著上面的紋理。腦子飛快地轉著。
他們出千的手法太乾淨了,乾淨得邪門。
吳萊敲桌子的節奏,阿泰眨眼的頻率,劉穩清嗓子的時機...這些看似破綻的舉動,現在想來,都是精心設計的誘餌。
真正的千術,藏在更深的地方。
我又輸了一把。籌碼只剩十五萬。
張小玲忍不住了,帶著哭腔說:\"阿寶,算了吧...我們認輸...\"
我搖頭。眼睛死死盯著牌桌。
就在這時,我注意到一個細節。
他們偶爾會抬頭看向我。
但他們的眼珠子,並非是聚焦在我身上。
難道?
我想到了一種可能。
但這個想法實在太過大膽!
我捏著牌,沒說話。手指在牌面上輕輕摩挲,突然換了種握牌的手法。
然後用墨七交給我的手法,出千了。
果然。
我看到對面三人的臉色變了!
這一局,我小胡了一把,贏回來幾千塊。
這一把,我印證了自己心中的猜想。
既然如此……
我心中冷笑。
接下來,就該是我出手的時刻了!
下一局開始。
我摸牌後看都不看,直接扣在桌上。
“全押。”我把最後十萬推出去。
吳萊三人對視一眼,都笑了。
他們覺得我輸瘋了。
他們覺得我上一局,僅僅是憑藉運氣而已。
開牌時,我慢慢掀開牌——清一色一條龍,滿番。
包廂裡瞬間安靜了。
吳萊的笑容僵在臉上,阿泰轉籌碼的手指停住了。
“運氣不錯啊。”刀疤臉劉穩強裝鎮定。
但接下來幾局,詭異的事情發生了。
我依舊不看牌,全憑手感打。
然後憑藉一手墨七的絕學纏絲手,牌就像長了眼睛一樣,我要什麼來什麼。
清一色、十三不靠、七星不靠...各種大牌信手拈來。
籌碼開始迴流。十萬,二十萬,五十萬...不過半小時,我面前又堆起了厚厚一摞。
吳萊坐不住了,額頭開始冒汗。阿泰的臉色越來越白,他面前的籌碼已經下去大半。
“怎麼回事?”阿泰低聲問吳萊,聲音有些發抖。
吳萊死死盯著我的手,卻看不出任何破綻。
他們也不可能看出破綻。
而我,卻已經看出了他們的破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