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君子豹變(1 / 1)
天快亮了,包廂裡一片狼藉。
血跡還沒擦乾淨,空氣到處瀰漫著血腥味。我讓曼珠的人都退了出去,只剩下我、巖察猜,還有嚇得臉色發白的張小玲。
我拉過一把椅子,坐在巖察猜對面。
他居然在笑,嘴角帶著一絲嘲諷。
“厲害啊,李先生。”巖察猜慢悠悠地點了根菸,“我自認這局設得天衣無縫,你是怎麼發現的?”
我沒急著回答,先點了根菸。煙霧在昏暗的燈光下慢慢散開。
“從你站在我身後開始。”我說,“你記得第一局嗎?我手牌聽三六萬,摸牌前你右手小指在桌上敲了三下,輕重緩急很有規律。”
巖察猜的笑容淡了些。
“當時我沒在意。”我繼續說,“但後來發現,每次關鍵牌出現前,你都會敲自己的手背。有時一下,有時兩下,節奏都不一樣。”
我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攤在桌上:“這是你們約定的暗號。敲一下代表條子,兩下代表筒子,三下代表萬子。敲得輕是一到三,敲得重是四到六,快敲是七到九。”
巖察猜的臉色微微變了。
“但這還不是最關鍵的。”我盯著他,“最讓我起疑的是你的站位。你一直站在我正後方,這個位置不僅能看清我的牌,還能看清整張牌桌。”
我站起身,走到他剛才站的位置:“從這裡看,我的牌面一清二楚。而且你離荷官最近,能第一時間看到洗牌碼牌。”
巖察猜的菸灰掉在了褲子上。
但他依然是雲淡風輕的模樣。
“更重要的是,”我走回座位,“那三個人的千術太糙了。吳萊敲桌子像打鼓,阿泰眨眼睛像抽風,劉穩清嗓子像咳嗽。這種水平,要是沒有高人指點,早就輸得褲衩都不剩了。”
我冷笑一聲:“但他們每次都能在關鍵時刻胡牌。為什麼?因為有人在背後指揮。”
巖察猜終於開口,聲音有些乾澀:“就憑這些?”
“當然不止。”我說,“還記得第七局嗎?我手牌聽258條,你敲了五下,重而緩。結果下一張阿泰就打了二條出來。太巧了,巧得不像巧合。”
我往前傾了傾身子:“於是我做了個試驗。第十局我故意做清一色,手牌明明聽369萬,卻打出一張五萬。你當時敲了六下,急而輕。結果吳萊果然打了六萬出來。”
巖察猜的額頭開始冒汗。
“最精彩的是最後一局。”我慢慢地說,“我手牌是十三不靠的牌型,獨聽白板。你敲了七下,又急又重。結果下一張牌,白板就出現在了牌牆上。”
一開始我始終想不通對方出千的關鍵所在。
是因為我的思維一直在牌桌上。
而疏忽了巖查猜這個局外人。
人一旦進入了牌局,再想要跳出來思考問題是很難的。
這就是當局者迷的原因。
我盯著他的眼睛:“巖老闆,你不僅是報牌,連牌序都能算出來。這才是真正的千術,而他們幾個不過是你操作的傀儡,我更不相信他們三個能夠做局,吞了你的一批貨。”
巖察猜突然大笑起來,笑聲裡帶著幾分釋然:“好好好!不愧是河州的李阿寶!難怪,吳有信會栽倒你手裡面,我認了!”
這個時候我才恍然大悟。
原來巖查猜費盡心思設下這一局。
就是為了吳有信。
“你是為了吳有信?”我問道。
巖察猜的笑聲在包廂裡迴盪,帶著幾分癲狂。他猛地收住笑,眼神變得銳利如刀。
\"沒錯!就是為了吳有信!”他幾乎是吼出來的,“一年前你在河州廢了他雙手,今天我要替他討回來!”
一年前,吳有信三人從滇南來河州踢場子。他們仗著幾分本事,在賭場裡橫行霸道。最後與我約戰,賭注就是雙手。那一戰我贏了,按照江湖規矩,廢了他們的手。
“吳有信對我有救命之恩。”巖察猜的聲音低沉下來,“十年前我在邊境差點被亂槍打死,是他把我從死人堆裡背出來的。”
“那你為什麼不直接廢掉我的雙手,而是苦心編造出這樣一個騙局?”
他站起身,眼神陰鷙:“我知道直接動手報仇太便宜你了。千門中人,最慘的結局就是在賭桌上輸掉雙手!我要讓你嚐嚐同樣的滋味!”
我冷冷地看著他:“所以你就編造那批貨的謊言,設下這個局?”
“沒錯。”巖察猜冷笑,“我故意放出風聲,說被金孔雀的人坑了一批貨。我知道張小玲一直在找茶山貨源,她一定會把你引過來。”
他指了指地上的血跡:“那三個廢物,不過是我請來的演員。為的就是讓你相信,這是一場真正的賭局。”
“你處心積慮,就為了在賭桌上贏我?”我問。
“沒錯!”巖察猜近乎偏執地說,“我要讓你在眾目睽睽之下輸掉雙手,讓整個千門都知道,你李阿寶不過如此!這才叫真正的報仇!”
我盯著巖察猜的眼睛,問出了最後一個問題:“那剛才,你為什麼還要讓那三個人自斷雙手?”
巖察猜沉默片刻,從煙盒裡又抽出一支菸點上。煙霧繚繞中,他的表情有些複雜。
“兩個原因。”他吐出一口菸圈,“第一,我還沒想這麼快和你撕破臉。原本打算等你輸光了再亮身份,沒想到被你提前識破了。”
他苦笑著搖頭:“第二,那三個廢物確實技不如人。我雖然設了這個局,但也佩服你們千門中人的骨氣。尤其是你剛才賭命的魄力...”
巖察猜的目光掃過地上的血跡,聲音低沉下去:“在江湖上混,講究個規矩。他們既然在賭桌上輸了,手就該斷。這是我巖某人的原則。”
我若有所思地看著他。這個看似冷酷的賭場老闆,倒是有幾分江湖人的堅持。
“所以你就眼睜睜看著他們斷手?”我問。
巖察猜冷笑一聲:“江湖規矩如此。輸了就要認,捱打要立正。我巖某雖然設局害你,但絕不會壞了賭場的規矩。”
我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等待著他的下文。
他費盡心機搞出這麼大陣仗,是不可能因為我識破局勢,而就此作罷的。
果然。
巖察猜緩緩站起身,慢條斯理地撣了撣西裝上的菸灰。他臉上那點偽裝的笑意徹底消失。
“李阿寶,局是結束了。”他聲音平靜,卻帶著刺骨的寒意,“但我巖察猜不是你們千門中人,用不著守你們的規矩。”
他話音未落,包廂外突然傳來沉重的腳步聲。
門被猛地撞開,幾十個黑衣打手魚貫而入,個個手持明晃晃的砍刀,將包廂圍得水洩不通。
巖察猜站在人群中央,像換了一個人。他整了整衣領,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吳有信這個仇,我今天必須報。你不必再跟我講什麼千門規矩了。”他嘴角勾起一抹殘酷的笑,“留下你的雙手,我可以讓你體面地回河州。這是我能給的最大仁慈。”
張小玲嚇得臉色慘白,下意識地抓緊我的胳膊。包廂裡頓時瀰漫著濃重的殺氣。
我緩緩站起身,目光掃過那些殺氣騰騰的打手,最後看向巖查猜。
“你確定要這麼做?”我平靜地問。
巖察猜冷笑一聲:“你覺得你還有選擇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