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 假惺惺(1 / 1)
搜查的人聲犬吠終於遠去,倉庫重歸死寂。
我繃緊的肌肉緩緩放鬆,但張小玲仍像只樹袋熊似的掛在我身上。黑暗中,她輕笑一聲,溫熱的氣息拂過我耳畔:
“阿寶弟弟,這麼憋著不難受麼?”
她的腿故意蹭了蹭,柔軟的觸感讓我喉頭髮緊。
我幾乎能聞到她髮間淡淡的茶香。
誘惑至極。
正當我下意識再次收緊手臂時,後背的傷口猛地一陣抽痛,讓我倒吸一口冷氣。
“嘶——”
張小玲立刻鬆開手,靈活地從我腰間滑下來。
她伸手摸了摸我後背浸血的繃帶,語氣突然正經:
“不逗你了。傷口裂了?”
我靠著麻袋喘了口氣,搖頭示意無礙。
側耳傾聽片刻,確認外面再無動靜後,我小心撥開麻袋縫隙。
月光從破窗漏進來,在地面投下斑駁的影子。
倉庫裡一片狼藉,剛才的搜查翻亂了不少東西。
“這裡不能呆了。”我壓低聲音,“他們很快會殺回馬槍。”
張小玲點頭,隨手整理了下凌亂的衣襟。我們悄聲走到倉庫門口,我忽然蹲下身,用樹枝在積滿灰塵的地面上劃字。
“寫什麼?”她湊過來看。
月光下,塵灰上顯現出幾行蒼勁的字跡:
「雲山蒼蒼,江水泱泱。
救命之恩,山高水長。
他日相逢,必當重謝。
——河州李阿寶頓首」
這番話,我既是留給曼珠的,同樣也是留下來噁心巖察猜的。
所以我不擔心他會看到。
張小玲輕聲唸了一遍,眼神微動:“你這字...倒不像個賭徒寫的。”
我站起身,拍了拍手道:“走吧。”
推開倉庫鐵門,刺骨的寒風撲面而來。
勐拉鎮的深夜街道空無一人,只有幾盞昏黃的路燈在風中搖晃。
我拉起衣領,張小玲緊緊跟在我身側。
“去哪?”她低聲問,撥出的白氣在寒風中瞬間消散。
我望著鎮外漆黑的山路,深吸一口凜冽的空氣:
“先離開鎮子。等天亮,再做打算。”
寒風像刀子一樣刮在臉上,我和張小玲踩著枯草往前跑。她的呼吸越來越急促,抓著我的手心裡全是冷汗。
“往林子裡跑!”我拽著她衝向前面那片黑壓壓的杉樹林。
只要進了林子,就有周旋的餘地。
就在離樹林還有百來米時,四周突然亮起無數火把。火光跳躍中,密密麻麻的人影從枯草叢裡站起來,像從地底鑽出來似的。
“糟了!”我心頭一沉,把張小玲拉到身後。
完了!我心頭猛地一沉,把張小玲拉到身後。
這陣仗少說上百人,巖察猜是真要置我於死地!
巖察猜慢悠悠地從人群裡走出來,手裡把玩著一把匕首。
火光照在他臉上,明明滅滅。
“跑啊?怎麼不跑了?”他笑得陰冷,“李阿寶,為了抓你,我動用了全鎮的眼線。你倒是挺能藏。”
操!這老王八蛋是真豁出去了!
我悄悄摸向腰間的鋼牌。張小玲死死抓著我的衣角,顯然也陷入了絕望。
“放她走。”我盯著巖察猜,“這事跟她沒關係。”
巖察猜嗤笑一聲:“都這時候了,還充好漢?”他揮手,“拿下!”
人群像潮水一樣湧上來。
媽的拼了!
我一把推開張小玲,鋼牌脫手飛出。
最前面三人應聲倒地,喉嚨上插著明晃晃的鋼牌。
但人實在太多了。
這他孃的是捅了馬蜂窩!
鋼牌打空,我又抽出短刀。刀光閃動,血花飛濺。可每放倒一個,就有兩個補上來。
後背的傷口徹底裂開,血浸透了繃帶。每揮一刀都扯著傷口鑽心地疼。張小玲想過來幫我,被我吼了回去:“別添亂!”
漸漸地,我揮刀的速度慢了下來。腿上中了一刀,膝蓋一軟,踉蹌著單膝跪地。張小玲尖叫著撲過來想扶我,被人一把拽開。
栽了!真栽了!
我咬著牙,冷汗混著血水往下淌。
這麼多年來,我是頭一次感覺到無助。
以前有師父擺平。
後來有金河的兄弟擺平。
而現在的眼下。
只有我孤身面對。
巖察猜踱步上前,用匕首挑起我的下巴:
“還以為你多大本事。”他冷笑,“帶著個拖油瓶,還想從我手底下逃出去?”
我吐掉嘴裡的血沫,死死瞪著他。
要是老子沒受傷,就憑這些雜碎...
上百人舉著火把圍成圈,火光映著一張張猙獰的臉。張小玲被人反剪雙手按在地上,哭喊著我的名字。
巖察猜的匕首抵在我喉嚨上:“還有什麼遺言?”
我閉上眼睛。
師父...對不住,給您老人家丟臉了。這一次,怕是真逃不掉了。
我沒有說話,一副準備臨死的模樣。
我不怕輸。
也輸得起。
巖察猜的匕首還抵在我喉嚨上,冰涼的刀鋒貼著皮膚。
見我沒說話,他盯著我看了半晌,忽然嘆了口氣:
“李阿寶,說句掏心窩子的話,我巖某在滇南混了二十年,像你這般有膽色的後生,還是頭一回見。”
他手腕微微一轉,刀鋒離開我的喉嚨,卻仍懸在寸許之地。
“要不是吳有信對我有救命之恩,我真不願與你結這個樑子。”巖察猜掏出一支菸點上,火星在夜色裡明明滅滅,“若是換個場合相遇,說不定你我還能把酒言歡,共謀大事。”
我啐出一口血沫,冷笑道:“巖老闆這話說得漂亮。可惜江湖不是酒桌,既然走到這一步,就別假惺惺了。”
巖察猜搖頭:“年輕人,你不懂。這世道,多條朋友多條路。我今日殺你,也是迫不得已。”
就在這時,被按在地上的張小玲突然昂起頭,聲音帶著譏諷:
“巖老闆,別在這兒裝江湖義士了!你就是竹樓那批'蝴蝶女'的幕後大老闆吧?逼良為娼的勾當幹得還少嗎?”
巖察猜夾煙的手指微微一顫,菸灰簌簌落下。他眯起眼睛看向張小玲,語氣陡然轉冷:
“張老闆,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