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章 局中局(1 / 1)
就在這時,被按在地上的張小玲突然昂起頭,看了一眼眾人,然後緩緩笑道:
“巖老闆,你何必再演這出戏?竹樓裡那些'蝴蝶女’,每月十五都要向你上交三成抽水,這事你真當沒人知道?”
巖察猜夾煙的手指猛地一顫,菸灰簌簌落下。
他眯起眼睛,死死盯住張小玲:“張老闆,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說。”
“是嗎?”張小玲慘然一笑,那笑容裡帶著說不盡的淒涼與諷刺,“那讓我來告訴在場的各位,為什麼我敢如此肯定。”
她深吸一口氣,聲音在夜風中顯得格外清晰有力:
“三年前我來到勐拉鎮,開茶社是明,查真相是暗。這些年,我暗中跟蹤過竹樓運送'新貨'的每一輛貨車。這些車白天運送茶葉,夜深人靜時卻改頭換面,載著一個個被矇蔽的姑娘駛向深淵。而它們的最終目的地,都是你的茶山倉庫。”她頓了頓,目光掃過四周的打手,“更可笑的是,這些貨車上‘巖氏茶業’的標記雖然被灰土刻意遮蓋,但只要刮開表層,真相便昭然若揭。”
我心頭一震,突然想起之前跟蹤巖察猜的貨車時,確實看到過幾輛行蹤詭秘的車輛,當時只覺可疑,卻未深究。
“第二,”張小玲繼續道,聲音漸漸提高,“我買通了你茶莊的老賬房。他告訴我,每月十五,都有一個自稱'老茶'的神秘人來對賬。而這個'老茶'批閱賬本時留下的筆跡,與你巖老闆批閱茶莊日常賬本的字跡,分明是同一個人所寫!”
巖察猜的臉色越來越難看,周圍的打手們開始竊竊私語,不少人臉上露出驚疑不定的神色。
“第三,也是最關鍵的一點——”張小玲的聲音突然哽咽,卻仍強撐著說下去,“我花了整整兩年時間,暗中聯絡所有從竹樓逃出來的姑娘。她們每個人的證詞都指向同一個細節:那個幕後的大老闆,右手虎口有一道明顯的疤痕,是被砍刀所傷。”
所有人的目光不約而同地聚焦在巖察猜的右手上。
他握刀的右手虎口處,果然有一道猙獰的刀疤,在火光下清晰可見!
巖察猜的額頭滲出細密的冷汗,他強作鎮定地冷笑:“張老闆編故事的本事倒是不小,可惜這些都是你的一面之詞...”
“一面之詞?”張小玲突然扯開自己的衣領,月光下,她雪白的胸口赫然紋著一隻振翅欲飛的藍色蝴蝶!那文身精緻得令人心驚,卻帶著說不出的悲涼。
“因為這個恥辱的標記,我比任何人都清楚竹樓是如何運作的!”
全場死寂。
連風聲都彷彿在這一刻靜止了。
巖察猜瞪大眼睛,嘴唇哆嗦著:“你...你到底是...”
張小玲淚流滿面,卻笑得悽美而決絕:“巖老闆可還記得,五年前竹樓裡有個編號三十七的‘蝴蝶女’,因為彈得一手好琵琶,被客人稱作‘小鈴鐺’?”
她一字一頓,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那個被逼接客,卻始終不肯屈服,最終拼死逃出魔窟的姑娘,就是我,張小玲!”
我恍然大悟,渾身如遭雷擊。
原來從一開始,張小玲接近我,既是為了查清真相,也是真心想借我之手報仇。
而巖察猜設下這個局,不僅是為了給吳有信報仇,更是要殺人滅口!
這是個局中局中局。
雙方人都是各懷鬼胎。
巖察猜的狂笑聲戛然而止。
他死死盯著張小玲,眼神中閃過一絲罕見的慌亂,但很快又被陰狠取代。
“沒錯,是我。”他的聲音陡然低沉,“我就是竹樓的幕後老闆。這十年來,經我手的‘蝴蝶女’不下千人,她們就像貨物一樣被買賣、被調教、被利用。”
張小玲渾身顫抖,淚水無聲滑落。
她死死咬著嘴唇,直到嚐到血腥味才鬆開。
“為什麼...”她的聲音嘶啞,“為什麼要做這種傷天害理的事?”
巖察猜冷笑一聲,從懷裡掏出一支雪茄,慢條斯理地點燃。“為什麼?因為這就是江湖!弱肉強食,天經地義!那些女人若不是走投無路,怎麼會來投靠竹樓?我給了她們一口飯吃,她們就該感恩戴德!”
“感恩戴德?”張小玲突然尖聲大笑,笑聲淒厲刺耳,“你把我妹妹逼得跳河自殺,這也叫給口飯吃?”
我心裡又是咯噔一下。
原來張小玲還藏著這檔子事情還沒說。
她猛地扯開衣領,“這個紋身,伴隨我二十多年,你們說這是‘新生’的標記,可這分明是恥辱的烙印!”
巖察猜吐出一口菸圈,煙霧中他的表情模糊不清。
“小鈴鐺,我記得你。十多年前你是最不聽話的那個,捱了多少鞭子都不肯屈服。沒想到啊沒想到,你居然能逃出去,還敢回來報仇。”
張小玲一步步走向巖察猜,眼中的恨意幾乎要噴薄而出。
“因為我不認命!我每一天都在想著怎麼報仇。我暗中收集證據,跟蹤你的貨車,買通你的手下...我甚至不惜利用阿寶弟弟,就為了揭開你的真面目!”
她突然歇斯底里地大笑起來,笑聲裡有瘋狂和絕望:“可現在我才明白,我永遠報不了這個仇!因為你根本就不是人,你是魔鬼!”
巖察猜面無表情地看著她,突然抬手狠狠給了她一記耳光。
“閉嘴!你以為你是什麼好東西?若不是我竹樓收留,你早就餓死街頭了!”
張小玲被這一巴掌打得踉蹌後退,卻依然倔強地昂著頭。
“是,我該感謝你。感謝你讓我見識了人間地獄,感謝你讓我妹妹含冤而死!”
她的聲音突然平靜下來,帶著一種令人心寒的絕望:“巖察猜,我詛咒你。詛咒你不得好死,詛咒你斷子絕孫,詛咒你永世不得超生!”
巖察猜的臉色終於變了。
他猛地拔出腰間的匕首,刀尖直指張小玲的咽喉。“既然你們都知道了,那我更不能留你們倆了。都去死吧!”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張小玲突然轉過身,淚眼朦朧地看著我。
“阿寶弟弟,我對不起你,真心的。”她的聲音哽咽,“我不該把你捲進這場恩怨裡來。若不是我...”
我強忍著劇痛站起身,擋在她面前。“別說這些。就當我欠你的!既然是一起來的,就要一起走。”
巖察猜陰冷地打量著我們,手中的匕首寒光閃爍。
“好一對苦命鴛鴦。那我就送你們一起上路!”
他猛地揮刀衝來。我拼盡最後力氣推開張小玲,迎了上去。
刀光閃過,血花飛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