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蕩氣迴腸(1 / 1)
夜風嗚咽,捲起枯草在空中打著旋。
我單膝跪在冰冷的土地上,胸口劇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後背撕裂般的劇痛。
鮮血順著衣角不斷滴落,在枯黃的草地上洇開一朵朵暗紅的印記,像是綻放在死亡邊緣的詭異花朵。
剛才硬接巖察猜那一刀,割在我的胸口。
讓我本就重傷的身體雪上加霜。
視線開始模糊,耳邊嗡嗡作響,但我死死咬著牙,不讓自己倒下。
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刺痛讓我保持著最後的清醒。
“阿寶!”
張小玲淒厲的呼喊撕破夜空。
她拼命掙扎著想衝過來,卻被兩個彪形大漢死死按在地上。
我知道。
我們都無力迴天。
現在,想要逃出生天。
除非有神相助。
粗糙的麻繩勒進她白皙的手腕,留下刺目的紅痕。
泥土沾滿了她的臉頰,可那雙眼睛依然明亮。
我知道。
她死而無憾了。
可我卻不想死。
我覺得我不該死在22歲的年紀。
巖察猜慢條斯理地甩了甩刀上的血珠。
他踱步上前,靴子踩在枯草上發出沙沙的聲響,像是死神的腳步聲。
“李阿寶,能撐到現在,你已經很了不起了。”他陰冷地笑著,“說實話,我挺欣賞你。\"
他停在離我三步遠的地方,目光掃過我血流不止的後背:“可惜啊,今天註定是你的死期。這荒郊野嶺,倒是個不錯的埋骨之地。”
我的手指悄悄摸向腰間,裡面有三枚鋼牌。
這是我最後的保命符,玄鐵打造的牌身上刻著細密的紋路。
若是阿虎他們在就好了。
我心中泛起一絲苦澀。
那個憨厚的漢子總拍著胸脯說“有福同享,有難同當。”,每次遇到危險都會第一個擋在我面前。
可現在,只剩我孤軍奮戰。
夜風捲著血腥味拂過面頰,遠處傳來幾聲淒厲的狼嚎。
月光灑在荒草坡上,將每個人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巖察猜的手下們舉著火把,一副副全都是猙獰的面容。
巖察猜又向前邁了一步,刀尖直指我的咽喉:“還有什麼遺言嗎?”
我深吸一口帶著寒意的空氣,將全身力氣凝聚在指尖。
這一擊,必須快、準、狠。即便要賠上性命,也要拉他墊背!
我知道,我只要用出這一擊。
我也必然失去所有的依仗,死在這裡。
就在我指尖即將發力擲出鋼牌的剎那——
“咻!咻!咻!”
三道凌厲的破空之聲從竹林深處傳來!
聲音由遠及近,快如閃電。
只見三枚烏黑的柳葉鏢如同鬼魅般掠過夜空,帶著尖銳的呼嘯聲,精準地打飛了按住張小玲的兩個打手。
鏢身深深沒入土中,只留三縷猩紅的纓穗在夜風中劇烈顫動。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眾人尚未回神,一個黑影如大鵬展翅般從竹梢翩然躍下。
那人身法飄逸如仙,灰布長衫在夜風中獵獵作響,落地時竟未發出一絲聲響。
月光照在他花白的鬚髮上,宛如銀絲閃爍。
“墨老!”
我失聲驚呼,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墨七緩緩轉過身來,朝我豪邁一笑,眼角深深的皺紋裡緩緩舒展開來,他豪邁一笑:“小子,傷得如何?”
“還死不了。”我咬著牙想站起來,卻因傷勢過重踉蹌了一下。
墨七一個箭步上前扶住我,粗糙的大手在我背上輕輕一按,眉頭頓時皺起:“肋骨斷了兩根,內傷不輕。不過...”他忽然咧嘴一笑,露出被煙燻黃的牙齒,“比起當年我在苗疆受的傷,這還算輕的。那會兒我中了蠱毒,全身潰爛,不也活下來了?”
他隨手摘下腰間那個磨得發亮的酒葫蘆,仰頭灌了一大口。酒液順著他的鬍鬚滴落,在月光下泛著琥珀色的光澤。隨後他將葫蘆隨手拋在地上。
“巖察猜,二十年不見,你倒是越活越回去了。”墨七的聲音洪亮有力,在夜空中迴盪,“欺負兩個小輩,也不嫌丟人?”
巖察猜臉色驟變,持刀的手微微顫抖:“墨七?你不是二十年前就金盆洗手了嗎?這裡沒你的事!”
我並不意外墨老會認識巖察猜,一來是巖察猜本就是滇南地界的地頭蛇,自然會認識以前的一些老江湖。
二來,巖查猜以前就是藍道的人。
就在昨天他出千的手法,絕對不是一個門外漢能夠做到的。
“放你孃的屁!”墨七仰天大笑,聲震四野,驚起林間棲鳥,“洗手?那是老子嫌江湖太無趣!今日既然遇上故人之徒有難,豈有坐視之理?這小子是蘇九孃的徒弟,就是我的事!”
巖查猜笑了笑沒說話。
顯然,他並不認識蘇九娘。
他轉身對我使了個眼色,壓低聲音:“帶那女娃往東走三里,有處獵戶的木屋。記住,無論聽到什麼動靜都別回頭。”
我急道:“墨老,他們人多...”
我本想勸墨老不要管我。
現在的情況,已經不是加幾個人就能挽回局面的了。
“人多?”墨七不屑地撇嘴,花白的鬍子隨風飄動,“就這些雜皮,四五十個吧?老夫年輕時在西北大漠,單槍匹馬挑過上百馬賊的寨子!那才叫痛快!”
他拍了拍我的肩,眼神突然變得深邃:“小子,我與你師父相交三十年。那年我在苗疆中了蠱毒,是她冒著生命危險採來解藥。今日若讓她知道我沒護住你,九泉之下我都沒臉見她。”
墨七突然提高音量,聲如洪鐘:“你們只管走!若是讓這些人追上一個,都算我墨七老了不中用了!”
說罷,他雙臂一振,長衫鼓盪如雲。
數十枚暗器從袖中激射而出,如天女散花般襲向巖察猜眾人!暗器破空之聲不絕於耳,在月光下劃出無數道致命的銀線。
“走!”墨七的吼聲在夜空中迴盪,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告訴九娘,我墨七...沒給她丟人!”
我咬碎鋼牙,熱淚盈眶。
墨七的身影在月光下顯得如此高大,他站在那兒,就像一堵不可逾越的山牆。
我知道,這是他用自己的方式,在向這個江湖做最後的告別。
“墨老保重!”我嘶聲喊道,一把拉起張小玲衝向竹林深處。
身後傳來墨七豪邁的長笑:“告訴九娘,她當年沒白救我這個老酒鬼!”
月光如水,靜靜灑在老俠客決然的身影上。
竹影搖曳,夜風嗚咽,這一夜,一個時代的傳奇,正在用最壯烈的方式謝幕。
我們跌跌撞撞地在竹林中穿行,每一步都踏在落葉上發出沙沙的聲響。張小玲緊緊抓著我的手,她的掌心冰涼,還在微微發抖。
“阿寶...”她哽咽著說,“墨老他...”
“別回頭。”我打斷她,聲音沙啞,“不要讓他的犧牲白費。”
竹林深處,墨七的長笑還在夜空迴盪,像是一曲蕩氣迴腸的絕唱。
那笑聲中帶著視死如歸的灑脫,也帶著一代俠客最後的尊嚴。
我知道,從今夜起,江湖上又將少一個傳奇。
但墨七用他的方式告訴我們:命很重要,可義字,
才是貫穿他一生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