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章 有驚無險(1 / 1)
車頂之上,寒風如刀,捲起的雪沫子迷得人幾乎睜不開眼。
我與馮七的身影在覆雪溼滑的弧形車頂上快速交錯,拳風腿影帶起蓬蓬雪霧。
他手中的柳葉短刃神出鬼沒,我的拳腳則沉穩剛猛,每一次交鋒都險象環生,完全是性命相搏的架勢。
就在我格開他一記刁鑽的斜刺,順勢一記“猛虎硬爬山”逼得他後撤半步,腳下積雪飛濺之時——
“七哥!得手了!佛頭到手!”
一道低吼,從下方車廂連線處的破口傳來,清晰傳入我們耳中。
這一聲,如同冷水潑入滾油。
馮七攻向我的動作驟然僵住!
他猛地扭頭望向聲音來處。
我的心猛地一沉。
他們口中的佛頭,應該就是他們此行的目的!
而更危險的是,此刻馮七隻需朝下面喊破我的身份……
時間彷彿凝固了一瞬。
馮七霍然轉回頭,目光如電般射向我,他此刻只需要喊一聲我就是黑木令的物件。
那麼面對五六人的圍殺。
我極難逃出生天。
至少,絕對不會好過。
然而,下一刻,他竟將到了嘴邊的話硬生生嚥了回去!取而代之的,是朝著車下發出的一聲短促而有力的低喝:
“風緊!扯呼!”
這聲命令,用的是江湖黑話,乾脆利落,沒有絲毫猶豫!
命令一下,下方立刻傳來幾聲同樣簡短的回應:“得令!”“撤!”緊接著,便是更加急促卻有序的腳步聲、衣袂帶風聲,以及車廂連線處門被迅速開合的響動。那些原本在車廂內製造混亂、搜刮財物的黑衣飛賊,聞令如同鬼魅般,瞬間停止了一切動作,毫不留戀那些已經到手或即將到手的金銀細軟,以驚人的效率和默契,如同潮水般向著火車外圍的黑暗處退去。
他們的動作輕盈迅捷,在積雪的荒原上幾乎不留痕跡,顯然是精於夜行和撤退的老手。
馮七在發出撤退令後,看也不再看我一眼,彷彿剛才那場生死搏殺從未發生。他身形向後一飄,如同一片沒有重量的落葉,輕盈地落向車下,腳步在雪地上一點,便已躥出數丈,迅速匯入撤退的同夥之中,幾個起落間,一行人的黑影便徹底融入了茫茫雪夜,消失得無影無蹤。
從得手到撤離,整個過程不過短短十數息,快得讓人反應不過來。
車頂上,霎時間只剩下我一人,以及耳邊依舊呼嘯的寒風。
我緩緩吐出一口濁氣,胸中氣血微微翻騰,但更洶湧的是心頭的疑雲。
我眼神凝重地望著飛賊消失的方向,指尖無意識地捻動著。
果然!
他們真正的目標,自始至終都是那個鍍金佛頭!搶劫旅客財物,製造恐慌,都只是為了掩蓋真實意圖的煙幕彈!
一旦佛頭得手,立刻毫不猶豫地放棄所有次要目標,包括我這個“黑木令”上的必殺之人,全身而退。
這份決斷和效率,絕非尋常烏合之眾的匪類可比。
那佛頭……究竟是何等重要的東西?
竟能讓關西盜門如此興師動眾,讓馮七這等人物寧可暫時放棄門派追殺令,也要確保其萬無一失地撤離?
我低頭,目光穿透車頂的破口,看向下方依舊混亂不堪的車廂。
那個瘦弱的年輕人正癱坐在過道里,面如死灰,雙手空空,眼神空洞地望著飛賊消失的方向。
周圍的旅客驚魂未定,有的在哭喊,有的在咒罵,有的則在慶幸撿回了一條命。
我順著車頂被馮七破開的縫隙,輕盈地滑落回車廂連線處。車廂內依舊一片狼藉。
還沒等我站穩,一個身影便猛地撲了過來,緊緊抓住了我的胳膊。
“寶爺!你跑哪兒去了?!嚇死我了!”張小玲臉色煞白,“剛才車頂叮叮噹噹的,還有人在喊,我……我還以為你……”
她話沒說完,但意思很明顯,以為我在上面遭遇了不測。
我拍了拍她冰涼的手背,示意她放鬆,語氣盡量平淡地說:“沒事,上去看了看情況,跟那幫人的頭兒過了幾招。”
我輕描淡寫,略去了“黑木令”和生死相搏的兇險。
“過招?”張小玲瞪大了眼睛,上下打量我,見我除了衣服有些凌亂、沾了些雪水泥漬外,確實沒有明顯傷痕,這才長長舒了口氣,但抓著我的手卻沒鬆開,心有餘悸地說:“你膽子也太大了!那些人可是亡命徒!”
這時,周圍驚魂未定的旅客也注意到了我,紛紛投來好奇、感激又帶著幾分敬畏的目光。
有人小聲議論著:“剛才就是這位兄弟跟那土匪頭子在車頂打……”
“好傢伙,真厲害啊……”
“多虧了他……”
恐慌的情緒因為我的返回和看似平靜的態度,稍稍緩解了一些,但空氣中瀰漫的無助感依然濃重。不少人還在哭泣著清點自己的損失,或是照顧在混亂中受傷的同伴。
就在這時,車廂兩頭的門被猛地推開,幾名穿著深藍色制服、戴著大簷帽的列車乘警終於氣喘吁吁地趕到了。
他們手裡拿著手電和警棍,臉上也帶著緊張和疲憊。
“大家不要慌!不要擠!待在原地!”為首的乘警大聲喊道,試圖控制局面,“我們已經聯絡了前方車站和警方!一定會全力追捕那些匪徒!”
幾乎同時,車廂頂部的日光燈管閃爍了幾下,發出“嗡嗡”的電流聲,隨即“啪”地一聲全部亮了起來!
久違的光明瞬間驅散了黑暗帶來的恐懼,雖然車廂內依舊混亂,但至少讓人能看清周遭,心理上的壓迫感減輕了不少。
光明重現,乘警到場,讓騷動的人群漸漸安靜下來。
緊接著,車廂內的廣播喇叭裡傳出了列車長的聲音:
“各位旅客朋友們,各位旅客朋友們,大家辛苦了!我是本次列車的列車長。剛才列車因突發故障臨時停車,並遭遇不法分子襲擊,給各位造成了極大的驚嚇和財產損失,我代表鐵路部門向各位表示最誠摯的歉意!”
“目前,故障已初步排除,供電恢復。我們的乘警已經到位,並將加強車廂巡邏和警戒。列車即將重新啟動,我們將以最快速度駛向前方車站,屆時會有公安同志上車處理後續事宜。請大家保持秩序,照顧好自己的隨身物品,看管好老人和孩子。我們一定會保障大家的安全,請大家稍安勿躁,配合我們的工作……”
廣播的聲音在車廂裡迴盪,雖然內容官方,但在經歷了剛才的黑暗與混亂後,這聲音無疑帶來了一絲秩序和希望。
張小玲也終於鬆開了我的胳膊,但依舊緊挨著我站著,低聲說:“總算……總算要開了。”
我點了點頭,目光卻不由自主地掃過車廂。
那個丟失了佛頭的瘦弱年輕人,此刻正失魂落魄地蜷縮在角落裡,眼神空洞,彷彿被抽走了靈魂。而那位驚門老道,依舊平靜地坐在窗邊,彷彿周遭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火車發出一聲沉悶的汽笛,車身微微一震,開始緩緩向前蠕動。
窗外的黑暗和雪原再次開始移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