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 詭異的氣氛(1 / 1)
靈堂內,誦經聲暫歇,香菸依舊嫋嫋。
該來的賓客基本都已到齊,上香致意完畢,各自站在堂內或低聲交談,或沉默肅立。
作為主祭人,我站在靈前最顯眼的位置,目光緩緩掃過堂下神色各異的眾人。
氣氛壓抑,彷彿暴風雨前的寧靜。
我深吸一口氣,知道時機已到。
該說的話,必須說;該點的火,必須點。
我向前一步,清了清嗓子,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諸位!”
堂內頓時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
我面色沉痛,語氣凝重地開口:“今日,我們齊聚於此,送南門魁首陳葵兄最後一程。陳葵兄,綽號啞巴,一身功夫,尤其是那身輕功,在咱們河州地面上,不敢說數一數二,也絕對是頂尖的好手!這一點,想必在座的各位,都心知肚明。”
我頓了頓,目光銳利地掃視全場,聲音陡然提高,帶著一絲悲憤和質疑:“可就是這樣一位身手不凡的魁首,卻在自己的地盤上,在自己的老巢裡,被人悄無聲息地……滅了門!死狀如此悽慘!這,難道不蹊蹺嗎?!”
這話如同在平靜的水面投下了一塊巨石!
堂下立刻響起一片驚呼和竊竊私語聲。
我的話,直接戳中了每個人心中最大的疑團和恐懼。
是誰做的?
還會不會有下一個?
“陳葵兄的死,絕非尋常仇殺火併!”我斬釘截鐵地說道,“這背後,必然隱藏著我們不知道的兇險!今日我們在此祭奠亡魂,但更要警醒!今日是啞巴兄,明日,又會輪到誰?!”
這番話,既是哀悼,更是警告,瞬間將所有人的危機感提到了頂點。
不少人臉色都變了,眼神中充滿了不安和猜忌。
我看火候差不多了,話鋒一轉,丟擲了一個更加尖銳的問題,目光如炬地看向眾人:
“那麼,諸位覺得……這件事,究竟會是誰做的?”
這個問題,如同一把鑰匙,瞬間開啟了潘多拉魔盒。
堂下立刻炸開了鍋!
“還能有誰?肯定是啞巴手底下有人反水了!裡應外合!”一個碼頭的把頭嚷道。
“我看未必!說不定是啞巴早年結下的死仇,如今找上門來報仇雪恨!”另一個車馬行的掌櫃猜測。
“會不會是……外面來的過江龍?手段這麼狠辣,不像是本地路數啊!”有人提出了更可怕的猜想。
“我看就是有人眼紅啞巴城南的地盤!”也有人意有所指,目光不自覺地瞟向坐在一旁、依舊在抹眼淚的陳九斤。
眾人議論紛紛,各執一詞,靈堂內頓時充滿了各種猜測和陰謀論,氣氛變得更加緊張和猜疑。
陳九斤坐在那裡,低著頭,肩膀微微聳動,似乎在哭泣,但誰也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
就在這紛亂嘈雜、人心惶惶之際——
靈堂門口,人群忽然自發地讓開了一條通道。
一個身影,顫顫巍巍地,一步一步地挪了進來。
那是一位老婦人。
頭髮梳得一絲不苟,卻已幾乎全白。身上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深藍色粗布褂子,乾淨整潔。
她的背微微佝僂,臉上佈滿皺紋,但一雙眼睛卻異常清澈、平靜,甚至帶著一種看透世事的淡然。
看到她,我心中猛地一顫!
啞巴娘!陳婆婆!
這位老人,在河州幾乎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敬。她不是靠兒子的勢力,而是靠她自己一手精湛的醫術和仁心。她在城南開著一間小小的醫館,幾十年來,不知救治過多少貧苦百姓,分文不取者居多。
就連我當年初到河州,身受重傷,走投無路之時,也曾被她救治過,才撿回一條命。
這份恩情,我一直銘記於心。
而她,更是啞巴陳葵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也是啞巴出了名的大孝子!
啞巴在外面如何兇狠,回到家對老孃卻是百依百順,孝順至極。
當年我走投無路中,也是出了個下策,用陳婆婆來威脅陳葵,才使得他加入我方陣營,去對抗北門謝韜勢力。
“陳婆婆……”
“啞巴娘,您節哀啊……”
“婆婆,您要保重身體啊……”
堂內眾人,無論身份高低,見到老人,都紛紛躬身行禮,語氣充滿了由衷的敬意和同情。
就連一直表演痛哭的陳九斤,也趕緊站起身,恭敬地喊了一聲:“乾孃!”
據說陳九斤早年落魄時也曾受過陳婆婆一飯之恩,故以乾孃相稱。
這段秘事,也是我後來才知道的。
陳婆婆對眾人的問候只是微微頷首,臉上沒有任何悲慼之色,平靜得令人心頭髮緊。她一步步,緩慢而堅定地,走向那口敞開著的棺材。
她走到棺前,停下腳步。
渾濁卻清亮的目光,落在兒子那張經過縫合、猙獰可怖的臉上。
沒有哭喊,沒有暈厥。
她只是伸出那雙佈滿老繭、卻異常穩定的手,輕輕地,極其溫柔地,撫摸著兒子冰冷的臉頰,彷彿在撫摸一個熟睡的孩子。
她的動作是那樣的輕,那樣的緩,充滿了無盡的溺愛。
堂內鴉雀無聲,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著這令人心碎的一幕。
良久,陳婆婆才收回手,替兒子理了理額前散亂的頭髮,用只有靠近才能聽清的、極其平淡的語氣,輕輕說了一句:
“葵兒,累了就好好睡吧……娘在這兒呢。”
這句話,語氣平靜,沒有一絲悲傷,只有母親對兒子最深沉的、超越生死的疼愛。
說完,她緩緩轉過身,目光平靜地掃過堂內眾人,最後,在我臉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深邃如古井,看不出任何情緒。
然後,她對著眾人,微微鞠了一躬,聲音依舊平穩:
“老身,代葵兒,謝謝各位來送他。”
言罷,她不再多看靈堂一眼,也不理會任何人,再次邁開顫巍巍的步子,一步步,堅定地,走出了靈堂,消失在門外刺眼的陽光中。
留下滿堂的人,面面相覷,心中充滿了難以言喻的震撼和更深的謎團。
金河會所的人都知道,陳葵是出了名的大孝子!
如今他慘死,他這位飽經風霜、德高望重的老孃,反應卻如此平靜。
望見此景,我更是心情複雜。
難道啞巴娘就不想尋求到一個真相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