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章 老梆子(1 / 1)
我猛地轉身,沒有絲毫猶豫,我以最快的速度衝回那間小小的藥堂,一把推開了木門!
只見陳婆婆倒在地上,身體微微蜷縮,雙手死死地摳著胸口,臉色蒼白,嘴唇發紺,張大著嘴,卻發不出一點聲音,彷彿下一口氣就要接不上來!
這是急痛攻心,氣脈鬱結,引發了厥症!
極其危險!
“婆婆!”
我低喝一聲,一個箭步衝到她身邊,單膝跪地,左手迅速托住她的後頸,右手並指如風,閃電般點向她胸口膻中穴、腋下極泉穴等幾處要穴,用以疏通鬱結的氣機。同時,我拇指用力掐向她的人中穴!
“呃……”
陳婆婆的身體劇烈地顫抖了一下,緊接著,她猛地咳出了一口帶著血絲的濃痰,青紫色的臉色終於開始慢慢消退,她渾濁的眼睛緩緩睜開了一條縫,眼神渙散。
我稍稍鬆了口氣,但心依舊懸著。我輕輕將她扶起,讓她靠在我懷裡,能更順暢地呼吸。
“婆婆,沒事了,緩口氣,緩口氣……”我低聲安撫著,用手輕輕拍著她的後背。
陳婆婆靠在我懷裡,身體像一片秋風中的落葉般不停顫抖。她不再強撐,枯瘦的手緊緊抓住我的衣袖,眼淚,無聲地從她佈滿皺紋的眼角洶湧而出,順著臉頰滑落,滴在我手背上,冰涼。
她張了張嘴,
“小李啊……我心裡……難受……堵得慌……像有塊大石頭……壓著……喘不過氣……我的葵兒……我的兒啊……”
她終於卸下了所有偽裝,露出了一個母親最撕心裂肺的悲痛。
我沉默著,我知道,此刻任何語言都是蒼白的。這種喪子之痛,沒有任何東西可以彌補。
但我更清楚,啞巴陳葵的死,絕不僅僅是一個母親的悲劇。
它像一根毒刺,深深扎進了河州這潭渾水之中。
陳九斤的嫌疑最大,他一家獨大之後,金河會所必將首當其衝。
如果我此刻放任不管,假裝無事發生,那麼這把火,遲早會燒到我的地盤,燒到徐晴雪、阿虎、張超他們每一個人身上。
我無法安心離開河州前往江省,留下這樣一個巨大的隱患和一顆隨時可能爆炸的炸彈。
啞巴的攤子,我不想接,但這背後的真相,我必須查清!
這不僅是為了公道,更是為了自保,為了我必須要守護的人。
看著懷中老人脆弱無助、悲痛欲絕的樣子,一個念頭在我心中愈發清晰。
我等到她的哭聲稍微平息了一些,呼吸也逐漸平穩下來後,才用極其鄭重的語氣,低聲問道:
“婆婆,”
“您……想不想要一個真相?一個關於啞巴兄,究竟是怎麼死的……真相?”
聽到這話,陳婆婆抓住我衣袖的手猛地一緊!
她抬起頭,淚眼模糊地看著我,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卻最終只是化作更洶湧的淚水。
“……想!”
一個字,道盡了一切。
我明白了。
徹底明白了。
我輕輕將她放平,讓她靠在藥櫃旁,為她蓋上一件舊衣服。然後,我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亂的衣襟,目光再次變得銳利而堅定。
“婆婆,您好好休息。保重身體。”我看著她,一字一頓地承諾道,“這個真相,我去替您找。一定!”
說完,我不再停留,轉身,大步走出了這間充滿了藥味。
淚水和無盡悲傷的小小藥堂。
離開這裡之後,我直奔金河會所。
阿虎和張超正帶著幾個夥計在巷口不遠處等著,見我出來,立刻迎了上來。
阿虎臉上帶著焦灼和一絲沮喪,低聲道:“寶哥,您出來了。啞巴娘她……沒事吧?”
我搖了搖頭,沒多解釋,直接切入正題:“南門那邊,查得怎麼樣了?啞巴死前死後,有沒有什麼特別的情況?”
阿虎嘆了口氣,撓了撓頭:“寶哥,兄弟們這幾天把南門啞巴的地盤幾乎翻了個底朝天,可……真沒什麼頭緒。現場太乾淨了,除了血,啥也沒留下。啞巴那些核心手下也死絕了,活下來的都是些外圍的小嘍囉,一問三不知,嚇得屁滾尿流,根本問不出東西。”
張超在一旁補充道:“不過,有個情況有點奇怪。我們打聽到,啞巴出事前一天,好像見過一個生面孔,具體長什麼樣、幹什麼的,沒人說得清,就說是像個跑單幫的貨郎,但感覺又不太像。”
生面孔?
我眉頭一皺,這或許是個線索,但範圍太大,無從查起。
“還有別的嗎?”我沉聲問道。
阿虎猶豫了一下,湊近了些,聲音壓得更低:“兄弟,還有一個老傢伙,可能知道點啥,但是……嘴硬得很,不肯說。”
“誰?”
“就是那個老梆子!以前整天跟在啞巴屁股後面,啞巴不說話,他就當啞巴‘嘴替’的那個老乞丐!”阿虎語氣帶著幾分不屑,“啞巴死了之後,這老傢伙就躲起來了,我們費了好大勁才在城南一個破窩棚裡找到他。可無論我們怎麼問,給錢還是嚇唬,他就是縮著脖子,一口咬定什麼都不知道,說怕惹禍上身。”
老乞丐?
啞巴的“翻譯”?
我心中一動。
這個人我有點印象,是個老河州,無兒無女,常年混跡在南門一帶,靠著給不怎麼愛說話的啞巴“翻譯”意圖、跑腿傳話混口飯吃。
先前我們去找啞巴的時候,一直都是他在當翻譯。
啞巴對他似乎還算不錯。
他常年跟在啞巴身邊,或許真的知道一些不為人知的細節,甚至是啞巴最近接觸過什麼特別的人或事。
“怕惹禍上身?”我冷笑一聲,“他現在躲起來,禍就不會上門了嗎?走,帶我去會一會他!”
“是!寶哥!”阿虎精神一振,立刻在前面帶路。
我們一行幾人,穿過嘈雜的街市,拐進城南一片更加破敗、汙水橫流的棚戶區。空氣中瀰漫著劣質煤煙和垃圾腐爛的混合臭味。最終,阿虎在一個用破木板和油氈紙搭成的、低矮得幾乎要趴著才能進去的窩棚前停了下來。
窩棚門口掛著一塊髒得看不清顏色的破布,裡面黑漆漆的,散發著一股黴味。
阿虎示意了一下,低聲道:“寶哥,就在裡面。”
我點了點頭,示意他們在外面等著,自己彎腰掀開破布,走了進去。
窩棚裡光線極暗,只有縫隙透進幾縷微光。
一個頭發花白、衣衫襤褸的老乞丐正蜷縮在角落的一堆破棉絮裡,聽到動靜,嚇得渾身一哆嗦,驚恐地抬起頭看向門口。
藉著微弱的光線,我認出這正是那個經常跟在啞巴身邊的老傢伙。
他比印象中更加蒼老憔悴,臉上滿是汙垢和恐懼。
他看到是我,瞳孔猛地收縮,身體抖得更厲害了,下意識地就想往更深的角落裡縮。
我沒靠近,就站在門口,擋住了大部分光線,讓窩棚裡顯得更加壓抑。
“老梆子,認得我吧?”
老乞丐看見我後,連連點頭,聲音顫抖:“認……認得……寶,寶爺……”
“認得就好。”我淡淡道,“啞巴死了,你知道吧?”
老乞丐身體一僵,低下頭,不敢看我,囁嚅道:“聽……聽說了……”
“聽說?”我語氣轉冷,“你整天跟在他屁股後面,他會什麼都不跟你說?他死之前,見了什麼人,做了什麼事,你就一點都不知道?”
老乞丐把頭埋得更低,幾乎要縮排棉絮裡,帶著哭腔道:“寶爺……寶爺饒命啊!小老兒……小老兒真的什麼都不知道啊!啞巴爺他……他做事從來不讓小老兒多問,小老兒就是個傳話的……我……我怕死啊寶爺!”
“怕死?”我向前踏了一步,陰影完全籠罩了他,“你現在縮在這裡,就能不死?殺啞巴的人,要是知道你可能知道點什麼,會放過你?”
老乞丐猛地抬起頭,臉色慘白,眼中充滿了極致的恐懼,嘴唇哆嗦著,卻說不出話來。
我蹲下身,目光與他平視,放緩了語氣,但其中的寒意卻更甚:“老梆子,我跟你明說。啞巴的死,我必須查清楚。不是為了給他報仇,是為了我自己,為了我金河會所上下百十口人能活下去。你告訴我你知道的,我保你一條活路,給你一筆錢,送你離開河州,找個地方安度晚年。”
我頓了頓,聲音陡然變厲,如同冰錐:
“你要是再跟我裝傻充愣……我現在就讓你下去陪啞巴!你自己選!”
威逼,利誘,我將選擇權擺在了他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