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章 老道救場(1 / 1)
話音未落,他抬起的右掌已如毒蛇出洞,帶著一股陰寒刺骨的勁風,直取癱軟在地、面如死灰的張守財的天靈蓋!
這一掌若是拍實,張守財的腦袋立刻就會像個爛西瓜般爆開!
“住手!”
我豈能讓他再在我面前殺人滅口!
尤其是張守財這條關鍵的線索。
幾乎在他抬掌的同時,我低喝一聲,周身氣血轟然奔湧。
腳下猛地一蹬,腐朽的地面磚石碎裂,身形如離弦之箭般爆射而出!
這一次,不再是單純的格擋,而是主動進攻!
我知道硬拼絕非其敵,但必須阻其殺人,更要逼出其根腳。
我用的不是常見的北派長拳大開大合的路子,而是師父蘇九娘早年逼我苦練、卻因嫌其陰狠而較少動用的“纏絲擒拿手”!這套手法源自南方水網地帶的一種近身短打,講究如藤纏樹、如影隨形,專攻關節鎖釦,卸力打力,最適合在這種狹窄空間內以弱纏強!
“嗤啦!”
我雙手成爪,指尖暗勁吞吐,左手疾扣他出掌的右臂曲池穴,右手如靈蛇探洞,直插其腋下極泉穴!
兩處皆是要害麻筋所在,一旦扣實,縱使他內力深厚,整條手臂也得瞬間痠麻失控!
寸頭男子顯然沒料到我會突然暴起反擊,而且用的是如此刁鑽黏膩的近身短打。
他眼中閃過一絲訝異,但反應快得驚人!
那拍向張守財的一掌去勢不變,只是手腕極其詭異地一抖一旋,竟如同抹了油一般,滑不溜手,讓我志在必得的兩爪瞬間落空,指尖只堪堪劃破了他那件灰布褂子的袖口!
但他這應對,也讓我確認了一件事——他忌憚這種貼身纏鬥!他的功夫,似乎更擅長中距離的爆發和一擊必殺!
一擊落空,我毫不氣餒,腳下步伐疾變,用的是滇南一帶流傳的“七星踏鬥步”,步法詭譎,身形如鬼魅般繞到他側翼,避開其正面鋒芒,雙掌一錯,一招“雙峰貫耳”,暗含內勁,猛拍向他左右太陽穴!
這是虛招,逼他回防!
“哼!”
寸頭男子終於發出一聲微不可聞的冷哼,似乎被我的糾纏激起了真火。
他不再理會地上連滾帶爬企圖逃走的張守財,身形猛地一頓,如同磐石紮根,竟不閃不避,左手並指如劍,閃電般點向我右手腕脈門,右手則握指成拳,一股凝練如鋼錐的拳勁後發先至,直搗我心口!
竟是兩敗俱傷的打法!而且指風凌厲,拳勁沉雄,顯示出極其精湛的硬功修為!
他這是仗著功力遠勝於我,要逼我硬拼!
電光火石間,我若不變招,手腕必被其指風所傷,心口更要捱上這開碑裂石的一拳!
無奈之下,我只好將“雙峰貫耳”的虛招化為實招,雙掌內力疾吐,與他的指拳悍然相撞!
“嘭!嘭!”
兩聲沉悶如擊敗革的巨響在破廟中炸開!
我只覺一股無比的巨力如同潮水般湧來,胸口如遭重錘猛擊,喉頭一甜,一口鮮血差點噴出,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向後踉蹌倒退,“噔噔噔”連退七八步,直到後背重重撞在殘破的泥塑神像底座上,才勉強穩住身形,體內氣血翻騰如沸,五臟六腑都移了位般難受!
而寸頭男子,只是身形微微晃了晃,便即站穩,看向我的目光中,那絲訝異變成了些許凝重。
“哇呀!死道友不死貧道!二位爺你們打著!老道我先走一步!祖師爺保佑!”張守財這老滑頭,趁我們交手的空隙,連滾帶爬,嘴裡胡亂喊著,手腳並用,像只受驚的老鼠般從牆角的破洞鑽了出去,瞬間消失在廟外的夜色草叢中,溜得比兔子還快。
我也顧不上他了。
此刻,全部精神都集中在眼前的強敵身上。
寸頭男子並未追擊,只是站在原地,輕輕拂了拂袖口被我抓破的地方,語氣依舊平淡,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波動:“你的功夫很雜。南派的纏絲手,滇南的詭步,還摻了北派的硬功底子……可惜,博而不純,雜而不精。火候,差得遠。”
他眼光毒辣,一眼就看穿了我的根底。
師父蘇九娘帶我拜的那九位奇人,所學龐雜,我確實未能融會貫通,遇到真正頂尖的高手,便相形見絀。
我強壓下翻騰的氣血,背靠著冰冷的神像底座,暗暗調息,死死盯著他:“閣下……到底是誰?為何非要趕盡殺絕?”
寸頭男子沉默了一下,那雙深褐色的眸子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幽深。
他緩緩開口,這次,終於吐露了來歷:
“風門,王勁。”
風門!
果然是他!
沈一刀的訊息無誤!這寸頭男子王勁,果然是風門中人!
難怪對那“定風珠”儀軌如此執著,行事如此狠辣果決!
“我本無意殺你。”王勁看著我,語氣恢復了之前的冰冷,“是你,自己捲進來的。知道的太多,對你沒好處。”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決絕的殺意:“看來,留你不得。”
話音落下,他周身那股陰冷的氣息驟然暴漲!
整個破廟內的溫度彷彿都下降了幾分!他緩緩抬起右手,這一次,五指指尖隱隱有淡青色的氣流纏繞流轉。
我心頭駭然!
這才是他真正的實力!
剛才交手,他竟還未出全力!
這一擊,我絕對接不下!
避無可避!
我牙關緊咬,體內那點微薄的內息瘋狂運轉,準備拼死一搏。
就算是死,也要崩掉他幾顆牙!
就在這千鈞一髮、我自忖必死無疑之際——
“無量天尊——”
一個蒼老、平和,的聲音,突兀地在破廟門口響起。
這聲音不高,卻如同暮鼓晨鐘,瞬間打破了廟內凝滯如冰的殺機。
王勁那必殺的一擊,竟因為這突如其來的聲音,微微一頓!
他霍然轉頭,冰冷的目光如電般射向廟門。
我也猛地抬頭,循聲望去!
只見殘破的廟門口,不知何時,悄無聲息地站著一個人。
那人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舊道袍,頭上梳著道士髻,插著一根普通的木簪。
面容清癯,皺紋如刀刻,但一雙眼睛卻澄澈明亮,如同孩童,帶著看透世事的淡然。
他手持一柄拂塵,鬚髮皆白,仙風道骨,正靜靜地看著我們。
當我看清這道士的面容時,整個人如遭雷擊,瞬間僵在原地!
這張臉……這張臉我認得!
正是當年我從滇南那片血腥茶山死裡逃生,身心俱疲地坐上返回北方的火車時,在那個嘈雜混亂的車廂裡,遇到的那個非要給我算一卦、說些雲山霧罩、似偈非偈的驚門老道!
當時,他與我一同在河州下了火車,後來在城隍廟擺了個算命攤子,一天只算一卦的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