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4章 陳九斤的秘密(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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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河州東門一帶的喧囂也漸漸平息下來。

陳九斤坐在他那張寬大的紫檀木書桌後面,肥碩的身軀陷在太師椅裡,臉色在搖曳的燈火下顯得有些蠟黃,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

他手裡捏著個紫砂小壺,半天沒往嘴裡送一口,只是無意識地摩挲著。

我坐在他對面的椅子上,沒碰桌上那杯已經涼透的茶。

屋子裡很靜,只有窗外偶爾傳來的幾聲野狗吠叫。

“九爺,”我開口,“啞巴陳奎的事,你是不是該給我個交代了?”

陳九斤拿著茶壺的手微微抖了一下,壺蓋發出輕微的磕碰聲。

他抬起眼皮,眼神閃爍,強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寶……寶爺,您這話說的……啞巴的事,巡捕房不都定案了麼?突發急病,暴斃。這有什麼好交代的?”

“急病?暴斃?”我盯著他的眼睛,身體微微前傾,無形的壓力瀰漫開來,“全家上下,連同看門的老狗,一個活口沒留,七竅流血,死狀一模一樣。九爺,你告訴我,這是什麼急病?”

陳九斤臉上的肥肉抽動了一下,汗珠順著鬢角流下來。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又咽了回去,眼神裡充滿了掙扎和恐懼。

“現在我已經知道了所有的一切,你要做的……就是給我一個交待,你為什麼會捲進去。”

“我……”陳九斤臉色瞬間慘白,手裡的紫砂壺“哐當”一聲掉在桌上,滾燙的茶水濺了他一手,他也渾然不覺。

他猛地站起來,又腿一軟,跌坐回去。

“寶爺……寶爺……我……”他語無倫次,想站起來,腿卻使不上勁。

我沒動,只是冷冷地看著他。

我知道,他心理防線已經崩潰了。

半晌,陳九斤彷彿用盡了全身力氣,才喘過一口氣,“寶爺……不是我陳九斤不是人,有意瞞您……是……是這事兒,它……它太大了!水太深了!我說出來,不但我活不成,您……您恐怕也得被捲進去,到時候咱們都得玩完啊!”

“說。”我只吐出一個字。

陳九斤抹了一把臉上的汗和油,聲音顫抖著:

“那天……我去找啞巴,確實是為了南城碼頭那兩個新泊位的事。您知道的,他手底下那幫苦力,一直是我在走動。本來談得好好的,價錢、分成,都快敲定了。可那天……啞巴不知道抽什麼風,臨到簽字畫押了,突然反悔,坐地起價,要再加三成!我……我一時氣不過,就跟他吵了起來……”

他嚥了口唾沫,臉上肌肉扭曲:“吵得很兇,差點動手。最後,不歡而散。我氣得摔門走了,覺得這啞巴忒不地道,準備回頭再找中間人說道說道。”

“可我剛走出他那院子不到百步,猛地想起來,我隨身帶的那個翡翠菸嘴……落在啞巴屋裡桌上了。那是我爹留下的老物件,不值大錢,但是個念想。我……我就折返回去拿。”

說到這裡,陳九斤的聲音陡然變得恐懼,身體也開始不受控制地發抖:“我……我剛走到院門口,就……就聞到一股子怪味,門是虛掩著的。我推開門……就看到……就看到……”

他瞳孔放大,彷彿又看到了那地獄般的景象:

“啞巴……就趴在堂屋當中的地上,臉朝著門口,眼睛瞪得溜圓,嘴巴、鼻子、耳朵……全在往外滲黑血!已經沒氣了!”

陳九斤雙手抱頭,渾身篩糠一樣抖:“我當時……魂都嚇飛了!腿都軟了!就想跑……可……可還沒轉身,就感覺脖子後面一涼……”

“一把刀!就架在我脖子上!我……我連回頭都不敢!然後,我就聽到一個聲音,很冷,沒有一點人味兒,就在我耳朵邊上說:‘東西呢?’”

“東……東西?什……什麼東西?”

“裝傻?”

“陳葵從西邊帶回來的,那個銅盒子。”

“我……我真不知道啊!好漢饒命!饒命啊!我就是來談生意的!談崩了我就走了!剛回來拿落下的菸嘴!我什麼都不知道!好漢您明鑑!我什麼都不知道啊!”

“我當時磕得額頭都青了,嘴裡翻來覆去就是求饒。那持刀的人沉默了一會兒,似乎也在判斷我話的真假。半晌,那冰冷的聲音再次響起,他說讓我把今天你看到的,聽到的,全部爛在肚子裡。敢說出去半個字,陳奎一家,就是我的下場。”

他抬起頭,眼淚鼻涕糊了一臉,看著我的眼神充滿了哀求:“寶爺,我什麼都說了!求您……求您高抬貴手!那夥人……他們真的會殺人的!我……我不能說,說了咱們都得死!只有守住這個秘密,我……我才能活啊!”

密室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燈火跳動。

我沉默地聽著。

陳九斤的坦白,印證了我之前的許多猜測。

滅門啞巴全家的極可能就是盜門的人,或者他的同夥。

他們是在找一樣東西——一個啞巴陳奎從“西邊”帶回來的“銅盒子”。

那很可能就是沈一刀所說的,風門遺失的“定風珠”儀軌!

啞巴陳奎,竟然暗中經手瞭如此要命的東西!

他是因為這個才被滅口。

陳九斤,不過是運氣不好撞上了,被當成了一枚轉移視線、或者傳遞警告的棋子。

然後這個東西又莫名其妙的到了張守財手上。

最後再幾近流轉,回到了風門王勁的手上。

“西邊……”我沉吟著,看向陳九斤,“啞巴最近,是不是跑過西邊那條線?跟哪些人接觸過?有什麼異常?”

陳九斤茫然地搖搖頭:“西邊……他倒是常跑。主要是走些山貨、藥材。接觸的都是些老客商,沒什麼特別的……哦,對了!”他像是突然想起什麼,“大概……大概兩個月前?對,就是開春那會兒,啞巴好像單獨跑了一趟遠門,說是去收一批老山參,走了得有半個月。回來之後……人就有點不對勁,不大愛跟人打交道了。沒過多久,就……就出事了。”

時間對得上!

兩個月前,正是風門“定風珠”儀軌在河州地界出現傳聞的時間點!

“還有誰可能知道這事?”我追問。

“我……我真不知道了!”陳九斤哭喪著臉,“啞巴嘴巴嚴,這種事,他不可能告訴別人。我知道的全說了!寶爺,您信我!我現在恨不得把心掏出來給您看!”

我看著他涕淚橫流、驚恐萬狀的樣子,知道再問也問不出更多了。

風門行事如此狠辣周密,不會留下太多活口和線索。

陳九斤能活下來,純粹是因為他當時確實不知情。

我緩緩站起身。

陳九斤嚇得一哆嗦,也跟著想站起來,卻腿軟得又坐了回去。

“九爺,”我看著他,語氣平靜,卻帶著寒意,“今天這些話,出了這個門,爛在肚子裡。包括對我說的這些,對任何人,包括你的枕頭,都不要再提半個字。否則……”

我沒有說完,但意思再明白不過。

陳九斤如蒙大赦,連連點頭:“我懂!我懂!寶爺放心!我今天什麼都沒說!我什麼都不知道!”

我最後深深看了他一眼,這個在河州也算是一號人物,此刻就像一條被嚇破了膽的喪家之犬。風門……僅僅是一個露面,就足以讓這些人聞風喪膽。

不再多言,我轉身離開了。

陳九斤這條線,算是暫時理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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