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5章 回來的理由(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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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金河會所時,已是深夜。

會所裡的喧囂漸歇,只有幾個守夜的兄弟還在前廳打著哈欠。

見我推門進來,他們連忙打起精神,我擺擺手,徑直走向後堂。

書房裡,燈還亮著。

徐晴雪、阿虎、陳瑤三人顯然一直等著,見我回來,都鬆了口氣,但臉上仍帶著揮之不去的凝重。

“都坐。”

幾人坐下,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等著我開口。

我將與陳九斤的對話,隱去了關於“定風珠”和風門、驚門的具體細節,只說是查明瞭啞巴之死的一些線索,牽扯到省城的一些勢力,但暫時告一段落,陳九斤那邊不會再有動作。

“所以,啞巴的仇,算是有了眉目,但根子不在河州,在省城。”我總結道,“我準備再去一趟省城,把這事徹底了結,大家知道我和杜三爺還有一個樑子沒有解決。會所這邊,暫時安全了,但大家不可掉以輕心,一切照舊,低調行事。”

聽到安全後,幾人都明顯鬆了一口氣,尤其是陳瑤和阿虎。

但聽到我要再去省城,氣氛又緊繃起來。

“阿寶,我跟你去!”徐晴雪幾乎立刻說道,聲音不大,卻異常堅定。

她一雙秋水般的眸子直直望著我,裡面有關切,有擔憂,更有一絲不容置疑的堅持。

“省城水太深,你一個人去,我不放心。多個人,多個照應。”

我看向她。

燈光下,她穿著月白色的旗袍,外罩一件薄絨衫,烏髮鬆鬆挽著,幾縷髮絲垂在頰邊,少了平日打理生意時的幹練精明,多了幾分柔和的居家氣息,但眼神裡的倔強和情意,卻比任何時候都清晰。

我心頭一暖,但更多的是沉甸甸的責任。

省城之行,吉凶未卜,沈一刀、王勁、青雲子,還有那不知藏在何處的“盜門”賊人……哪一個是好相與的?

我怎麼能讓她跟著我去冒險?

“雪姐,”我放緩了聲音,“你不能去。”

“為什麼?”徐晴雪向前傾了傾身,眉尖微蹙,“我能幫你!會所裡裡外外,人情往來,賬目打點,我哪樣不熟?省城那邊,沈老闆雖然厲害,但總有顧及不到的地方,我……”

“正因為你樣樣都熟,樣樣都行,我才更不能讓你去。”我打斷她,語氣不容置疑,“會所這邊,離不開你。阿虎管著兄弟們,陳瑤看著內務,但真正能掌總、能穩住大局的,只有你徐晴雪。你走了,會所怎麼辦?這一大攤子兄弟姊妹怎麼辦?”

我看著她眼中閃過的不甘和委屈,狠了狠心,繼續道:“省城和河州不一樣。河州再亂,是我們的地盤,一草一木我們都熟悉。省城那是龍潭虎穴,藏龍臥虎,明槍易躲,暗箭難防。我此去,是去闖刀山,不是去做生意。你跟在我身邊,目標太大,只會讓我分心,讓我……束手束腳。”

最後幾個字,我說得很輕,但分量極重。

徐晴雪的身子微微一顫,嘴唇抿緊了。

她聽懂了。

我不是嫌她累贅,是怕她成為我的軟肋,怕她受傷。

江湖路,帶著牽掛,就有了破綻。

阿虎和陳瑤也聽出了我的意思,阿虎甕聲甕氣地開口:“晴雪姐,寶哥說得對。家裡不能沒你坐鎮。省城那邊,寶哥本事大,肯定能應付。我在家把兄弟們帶好,把場子看好,等寶哥回來!”

陳瑤也輕聲勸道:“晴雪姐,寶哥是心疼你。你留在家裡,寶哥在外面才能安心辦事。”

徐晴雪低著頭,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半晌沒說話。

我知道她聽進去了,但心裡還是難受。

“好了,這事就這麼定了。”我站起身,一錘定音,“我明天一早就走。會所裡的事,晴雪總攬,阿虎主外,陳瑤主內,你們……乖乖聽你晴雪姐的話,不許惹事,聽到了嗎?”

大家都蔫蔫地“哦”了一聲。

事情交代完,阿虎和陳瑤識趣地退了出去。

書房裡只剩下我和徐晴雪。

沉默在空氣中蔓延。

徐晴雪依舊低著頭,肩膀微微聳動。

我走到她面前,蹲下身,握住她有些冰涼的手。

“雪姐,”我抬起頭,看著她泛紅的眼圈,心裡一陣抽痛,“別這樣。你知道的,我必須去。有些事,躲不過。但我跟你保證,我會好好的回來。金河會所是我們的根,你在,根就在。你在家裡好好的,我才能在外面沒有後顧之憂。”

徐晴雪終於抬起頭,眼眶裡蓄滿了淚水,卻倔強地沒有掉下來。

她反手握住我的手,握得很緊,指尖微微發抖。“阿寶……我不是想拖你後腿……我只是……只是怕……”

“怕什麼?”我柔聲問,用拇指輕輕擦去她眼角的溼潤。

“怕你一個人……怕省城那些吃人不吐骨頭的……怕你像上次那樣,帶著一身傷回來……”她的聲音帶著哽咽,終於說出了心底最深的恐懼。

上次從滇南迴來,我奄奄一息的樣子,成了她揮之不去的夢魘。

我心裡最柔軟的地方被狠狠撞了一下。

我站起身,將她輕輕攬入懷中。

她身子先是一僵,隨即軟了下來,額頭抵著我的肩膀,雙手緊緊環住我的腰。

“不會的,”我嗅著她髮間淡淡的皂角清香,聲音低沉而堅定,“這次不一樣。我有準備。而且,省城還有沈一刀,她雖然……心思難測,但暫時不會害我。我還要留著命,回來見你,守著我們的金河會所,過安穩日子。”

“安穩日子……”徐晴雪在我懷裡喃喃重複,帶著無限的嚮往和一絲不確定的悵惘。

在這亂世江湖,這四個字何其奢侈。

良久,她輕輕推開我,抬起頭,眼睛還紅著,卻已恢復了平日的幾分冷靜。

她看著我,咬了咬下唇,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那……你今晚……去我那兒吧。我……我給你收拾幾件衣裳,省城天涼了。”

我看著她泛著紅暈的臉頰和躲閃的眼神,明白這不僅僅是“收拾衣裳”那麼簡單。

一股熱流驀地湧上心頭,夾雜著酸楚、憐惜和深深的不捨。

我點了點頭,喉嚨有些發乾:“好。”

夜色已深,距離會所不遠的獨立小樓裡,只亮著一盞溫暖的檯燈。

這裡是徐晴雪的住處,佈置得素雅整潔,帶著女子獨有的馨香。

徐晴雪默默地從櫃子裡拿出一個早就準備好的包袱,裡面是幾套疊得整整齊齊的換洗衣裳,從裡到外,厚薄都有。

“省城不比家裡,什麼都得花錢買,這些你帶上,換洗方便。”她低著頭,細心地檢查著包袱,聲音輕柔。

“嗯,雪姐想得周到。”我靠在門框上,看著她忙碌的背影,燈光勾勒出她窈窕的曲線,心裡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暖流和悸動。

收拾好東西,房間裡忽然安靜下來。

兩人似乎都不知道該說什麼,只有窗外偶爾傳來的蟲鳴。

徐晴雪轉過身,走到我面前,仰起臉看著我。

昏黃的燈光下,她的眼睛像是蒙了一層水霧,亮晶晶的,帶著前所未有的勇敢和一絲羞怯。

她伸出手,輕輕撫上我的臉頰,指尖微涼。

“阿寶……”她喚我,聲音柔得像能滴出水來,“此去省城,萬事小心。我不求你大富大貴,只求你……平平安安地回來。”

我握住她撫在臉上的手,掌心溫熱。

“我答應你,一定平安回來。”

她的臉更紅了,睫毛輕顫著,忽然踮起腳尖,閉上眼睛,輕輕吻上了我的唇。

她的唇瓣柔軟,帶著一絲清涼和淡淡的香氣。

這個吻很輕,很短暫,像羽毛拂過,卻在我心裡掀起了驚濤駭浪。

我手臂一緊,將她更用力地擁入懷中,低頭回應了這個吻。不同於她的輕柔,我的吻帶著壓抑已久的情感和即將離別的焦灼,霸道而纏綿。

呼吸漸漸急促,體溫升高。

我能感覺到她身體的輕顫和順從,也能感覺到自己體內奔湧的衝動。

她的旗袍盤扣不知何時鬆了一顆。

我的手撫上她的腰肢,隔著薄薄的衣料,能感受到那細膩的肌膚和溫熱的體溫。

她的身體微微戰慄,卻沒有絲毫抗拒,反而更緊地貼向我,手臂環上我的脖子,生澀而熱情地回應。

意亂情迷之際,我的手幾乎要不受控制地探入她的衣襟。

就在這時,腦海中卻猛地閃過省城沈一刀那似笑非笑的臉、王勁冰冷的目光、青雲子莫測的言語,以及河州這潭深不見底的渾水……

我猛地清醒過來,動作頓住,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騰的慾念,將臉埋在她散發著幽香的頸窩,聲音沙啞而充滿剋制:

“雪姐……不行……”

徐晴雪身體一僵,睜開迷濛的雙眼,疑惑而帶著一絲受傷地看著我。

我捧起她的臉,額頭抵著她的額頭,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鄭重而清晰地說:

“現在不行。雪姐,你信我。現在……我還不夠強,還不能完全護你周全。江湖路險,前途未卜,我不想……不能就這樣要了你。等我從省城回來,等我把該了的事情了結,等我們有能力真正過安穩日子的時候……我要你,風風光光,明媒正娶。我要對你負責,對得起你這份情意。”

徐晴雪怔怔地看著我,眼中的迷濛漸漸褪去,化為了然,繼而湧上更濃烈的情意和晶瑩的淚光。她將臉貼在我胸口,聽著我劇烈的心跳,輕輕“嗯”了一聲。

“我等你。”她聲音悶悶的,卻無比堅定,“阿寶,我永遠等你。”

那一夜,我們相擁而眠,和衣而臥。

她枕著我的手臂,我摟著她的肩。

我們沒有再越雷池一步,只是靜靜地依偎著,聽著彼此的心跳和呼吸。

窗外,夜色濃稠如墨。

省城之行,迫在眉睫。

而懷中的溫暖,是我必須全身而退、安然歸來的,最重要理由。

夜深了,徐晴雪枕著我的手臂,呼吸漸勻。

就在我以為她已睡著時,她忽然輕輕開口,聲音裡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阿寶……”

“嗯?”

她沉默了片刻,指尖無意識地蜷縮起來,抵著我的胸口。

“我……有件事,一直瞞著你。”

我手臂微微收緊,低聲問:“什麼?”

她搖了搖頭,臉埋得更深:“關於我的身世……但我現在還不能說。牽扯太多,也太遠。說出來,對誰都不好。”

她的聲音悶悶的,帶著壓抑。

我沒有追問,只是輕輕撫了撫她的背。

“等一切都好了,行嗎?”她抬起頭,在昏黃光線下望著我,眼裡有水光,有懇求,“等你從省城回來,等你……真想好了要娶我的那天。我一定全告訴你。”

我看著她的眼睛,那裡有掙扎,有痛苦,還有一種沉重的承諾。我低下頭,在她額上輕輕一吻。

“好。”我只回了一個字。

她身體一鬆,緊緊抱住我,聲音哽咽:“謝謝你,阿寶……”

“睡吧。”我拍著她的背,“無論是什麼,以後一起擔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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